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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之前在廂房中覓得的藍光及卿和奪來的一團毛發(fā),要追蹤起那狐妖的蹤跡就要容易許多。
是夜,珈玥施了追蹤術(shù),一路隨著被紅線捆綁的氣息追查。
天色陰惻,星子全被隱沒,只剩一抹朦朦朧朧的弦月隱在云后。
一路追隨至深山,又至深山追出至集市,這狐妖不斷變換位置,實是可疑。
按理說那狐妖道行再高,也不能發(fā)現(xiàn)珈玥的氣息,何以四處奔走。
卿和說得對,背后必有隱情。
最后落在一處繁華街市,又沿著街道轉(zhuǎn)了幾圈,來到一尾碧湖旁,見得柳樹下立著一個翩翩公子,著霜衣,披雪袍,面容似冷玉雕刻,卻又帶了清麗的柔和,二者融合到一張臉上,真是令人過目難忘。
珈玥定睛看了看。
竟然是上次在侯府前扶她的那位青年,貌似還是長生門的人。
藍光頓失,被紅線覆裹的那縷氣息和毛發(fā)瞬間自上空飄落。
奇怪,追蹤到這里便失去了氣息,又見得那青年周身縈繞一圈妖氣,但又不像被狐妖附身的模樣。
珈玥隱在暗處看了看,見四周并無可疑之處,這才勉強放松警惕。
青年立于柳湖旁,身姿卓然,空靈出塵,一看便是修仙之人,然珈玥細細察之,卻發(fā)現(xiàn)此人半分仙力也沒有。
正想著,卻聽那青年輕聲問道:“誰在那里?”
珈玥落落大方走出去,青年看著她,忽而笑了:“是你。”
珈玥也微笑回應:“又與公子相遇了。”
青年道:“當時便覺姑娘有所不同,果然如此。”
此番珈玥已是原身,面容瑩潤乖巧,自然不復當日面黃肌瘦的模樣。
他是仙門中人,看出來些什么也不奇怪,珈玥直截道:“公子為何此時還在外邊,可曾見過什么形跡可疑之人?”
“你是在找藍狐吧。”青年道:“我本在房中休息,卻被那只藍狐帶來這里,他想要我的眼睛,奈何我本是個有眼疾之人,他白忙活一場,已自行離去了。”
珈玥這才發(fā)現(xiàn)面前的青年竟然雙眼看不見,只是那雙眼睛生得太過好看,即便眼盲卻神采奕奕,連她也難以發(fā)現(xiàn)。
珈玥不由覺得惋惜,“公子可有受傷?”
青年搖頭,“他未曾傷我,倒是萬幸。”
怪道這青年竟一點仙法都沒有,原是個眼盲之人,珈玥略略動了惻隱之心,“公子可方便回去?不如我送你一程。”
青年笑道:“多謝姑娘好意,我能自己回去。”言畢從懷中掏出一個銀色哨子吹了一響,一只青鳳立即從遠空飛來。
人間難得青鳳,他竟有一只。
珈玥上前一步:“敢問公子叫什么名字?”
青年轉(zhuǎn)身,面龐如暖月,“在下云莊,是長生門修習弟子,姑娘一看便非常人,來日有空不妨來門中做客。”
珈玥一愣。
云莊。
此人便是云莊,修澤神君的轉(zhuǎn)世。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還無需她去找了,天帝他老人家交于她的任務一點星火都還沒擦出來呢,珈玥喜不自禁:“云公子既然邀請我,我就不好拒絕。”又笑道:“我叫珈玥,與公子相識,實是有幸。”
云莊頷首:“姑娘謙虛了,如此,云莊便不打擾,姑娘行事還需小心些。”
珈玥此刻心情大好,“多謝公子關(guān)心。”
二人拱手道別,青鳳嘶鳴一聲,化作一道青光往城外飛去。
下意識想要說話,卻發(fā)現(xiàn)洛覃已不在身邊,珈玥微愣,爾后展顏一笑,倒是對那只鈴鐺挺掛念。
回到客棧時,已被官兵重重包圍,卿和不在房內(nèi),珈玥沖進去,正巧撞上那位宋大人自二樓下來,神色不快。
珈玥見狀自知躲不了一場爭吵,索性挨著堂中的木桌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四周一陣躁動,兵卒們意欲上來圍住她,宋宴揮一揮手,兵卒又悉數(shù)退下。
近來城中屢次發(fā)生命案,不僅作案毫無規(guī)律可言,且現(xiàn)場不曾留下半分蛛絲馬跡,翼州城內(nèi)人心惶惶,他作為州府大人,竟無從下手。
損失顏面事小,百姓不安事大。
宋宴行至珈玥對面坐下,一雙眼睛來回打量面前的女子,稚嫩的面容,黑石一樣的眼,不似尋常女子的脂粉氣抑或柔弱態(tài),倒有些別樣的英氣與氣勢。
宋宴道:“姑娘三更半夜不在房中休息,這么晚了,不知去了哪里?”
珈玥微微抬眼:“怎么?大人連這些私事也要管?”
她態(tài)度囂張,宋宴倒也不惱,平靜道:“事關(guān)命案,姑娘又是這間客棧唯一存活下來的人證,并不能排除兇手的嫌疑,來去動向自然要盤問清楚,依當朝律法,姑娘理應配合。”
這人的言辭倒比上次好了許多,珈玥也不是目中無人,便也放柔了面色,道:“敢問大人可信鬼神妖邪一說?”
宋宴一愣,似是沒料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轉(zhuǎn)而露出輕微不屑道:“天子腳下,何來鬼神妖邪,姑娘若要危言聳聽,可挑錯了對象。”
珈玥聞言淡淡一笑:“如此,這個案子,大人怕是破不了了。”
一旁的隨從立即上前一步,沖宋宴稟道:“這女子妖言惑眾,不可輕信,望大人明察。”
宋宴沉默半晌,復又問道:“姑娘既已知曉客棧發(fā)生命案,為何還回此處?不怕丟了性命?”
珈玥轉(zhuǎn)了轉(zhuǎn)茶杯,笑道:“平生未做虧心事,哪會怕它鬼敲門,大人若真想破案,不妨多等上幾日,自然會有結(jié)果。”
宋宴好奇:“姑娘,究竟是何人?”
珈玥起身,朝二樓房間行去:“游歷凡塵的捉妖人而已,不足為奇。”
宋宴瞇眼:“捉妖人?”
珈玥頓了頓腳步,微微側(cè)身看向宋宴:“大人不信鬼神,一身正氣,小女子佩服,但這世間,有些事情,卻是由不得大人你信不信。”
言畢一步步踏上木梯,回了房間。
宋宴望著那月白背影,半響,輕笑道:“有趣。”
剛才的隨從見狀詢問道:“大人,接下來該如何?”
宋宴站起身來,環(huán)視屋子一周,末了看向二樓:“派些人手看住這里,務必保證那位姑娘的安全。”
隨從斟酌道:“小人看那女子似乎很不一般……”
宋宴道:“不必多問,照辦便是。”
隨從低聲應下。
一行人很快出了客棧,留下一隊兵卒護衛(wèi)。
廊邊轉(zhuǎn)角,一片月白衣裙輕輕拂過。
總算洗脫嫌疑。
珈玥淺笑,轉(zhuǎn)身回房洗漱。
近段日子忙于奔波而無收獲,難免疲累,泡了熱水澡又換了一身干凈的貼身衣物,珈玥盤腿在床榻上打坐調(diào)息片刻,便吹了燭火安穩(wěn)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