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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方東綾不得不佩服常淵。
因為她實在是無法理解,為什么會有人一本正經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她在遛老鼠。
她見過遛鳥的。陳鄞里的大老爺們最喜歡提著個鳥籠子到四處溜達,挺著肚子仰著腰。
她見過遛馬的。江湖里總有幾個失意人一臉惆悵地牽著小馬到處走,晃著腦袋彎著背。
可是如今,她在遛老鼠。
她與常淵、顧北丘三人,分別牽著一根一丈長的細繩,遛老鼠。
顧北丘仍舊面無表情,常淵笑的風輕云淡。而她,已經不敢去想象自己的神情了。
起碼她是看得見醉矣谷那幾人一副使勁憋笑的模樣。
方東綾的聲音悶悶地從面巾之后傳來,看了一眼走在三人之后的小童,道:“你可別誆我,這么個小屁孩,真的能破這陣法嗎?”
小童臉上蒙著三重面紗,聲音更顯奶聲奶氣,“你才是小屁孩!要不是為了救公子,誰會幫你破陣!不識好人心。”
“……要不是你家公子打傷了緲音宮少主,我師父怎么會被擄走!”
“緲音宮本來就要擄走你師父!”
“那也沒有這么……”
“別吵了。”顧北丘不耐地打斷二人。
為了安全起見,他們雖接受了醉矣谷的幫助,也并未帶上更多的人,只是借了三人,一人留守陣外用哨聲警示他們,另兩位隨著他們如陣法。一個是通曉幻術的青年,另一個就是那名精通陣法的小童。常淵與顧北丘在前方引路,方東綾居隊伍中間,那青年倒是一聲不吭地背著小童,但自他們入了這陣法以來,小童和方東綾的斗嘴就未停過,吵得顧北丘頭大不已。
而同樣的,雖然那藥物可以避毒,但無人知曉藥效能維持多久,故而三人都牽著一只老鼠,讓老鼠來探路,也總比用人探路人形得多。
依著常淵對陣法的理解,他們服下了藥丸,戴著面巾,選擇了一條路前進,醉矣谷中人挑選了一個較有利的地勢,可以將陣法大部分收入眼底,隨時準備吹哨提醒他們出陣。為了防止藥物失效,常淵便提議讓老鼠探路。
方東綾深深地擔心著,他們遛老鼠的行為,會曲解了緲音宮對江湖正道人士的想象。
忽然前方的二人停住了腳步。
顧北丘用空閑的左手攔住了她,示意她看著常淵。
她才看見常淵步履小心,低著頭似乎在辨認著什么,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并走出一個奇怪的弧線。
接著,顧北丘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緊跟著他的腳步。
方東綾跟在顧北丘身后,總覺得遺忘了什么。
他們這樣小心,怕觸碰了機關。可是老鼠呢?老鼠會跟著他們走嗎?
此時聽得“吱——”地一聲,一只老鼠鉆到了一塊巖石縫隙中,瞬時變得血肉模糊。常淵已經到達了安全地段,顧北丘臉色一變,機關已經被觸動,幾只箭向他們二人射來,方東綾正歪頭要避開,顧北丘已經將她一提,瞬間到了常淵身邊。
那幾只箭由一處偽裝成機關的巖石中射出,最可怕的是,每只箭的箭尾與巖石處都連著一根細線,一片樹葉幽幽落下,在觸到細線一刻被切割開來,細線上還有著顏色烏黑的粘稠毒液。方東綾幾乎呆住。若不是顧北丘的輕功夠快,將她帶出了那里,按著細線的分布和她剛才躲避的方向,現在的她可能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她了。
他們三人在一處隱蔽處觀察了一會。機關的啟動,并沒有引起緲音宮中人的注意。想必緲音宮中人對機關十分自信,也就是說,這個陣法中可能還有其他的,毒辣不下于此處的機關。
方東綾訕訕地看著他二人。
那只中了陷阱的老鼠,正是她遛的那只。常淵二人早就將老鼠提著走了,只有她大意地放任那只老鼠亂竄。
常淵搖了搖頭,顧北丘瞪她一眼。
方東綾為難地看向身后二人。醉矣谷的兩位腳步稍稍慢了些,反而剛好被那幾根細線隔開了距離。
方東綾的劍是軟劍,對這幾根細線似乎作用不強;顧北丘使得是刀,這里空間狹隘,難免會傷到他們。又不能將這二人扔在此處,就必須讓常淵出馬了。
但常淵的劍,對這幾根細線毫無作用。
方東綾嘆了口氣,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且退后。”
未及顧北丘阻止,只見她掠起左手衣袖,露出了一只血色玉鐲,那玉鐲上盤旋著條銀質小蛇。方東綾身形變化得極快,向細線掠去,只見幾道銀光,那幾根細線齊數落地。
小童看得目瞪口呆,久久無語。
“走吧,還是你們兩個走中間,我斷后吧。”方東綾甚是豪氣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那青年也見識過了她的不靠譜程度,欣然接受了這個建議,徑直地跟上了常淵,倒是顧北丘反而定在原地等她。
“你手上流血了?”
顧北丘捏著她左手衣袖,將她背在身后的左手抓了出來。只見左手上布著幾道不淺的傷口,艷色的鮮血慢慢流了出來,滴在地上。
方東綾彎起了一雙新月眼,“這點小傷,無礙!”
見顧北丘仍目光幽幽地盯著她,方東綾只得解釋道:“這是我偶然得之的武器,玉鐲之內藏著一根削鐵如泥的鐵絲,只是這鐲子需配著手套使用,而那只手套流傳多年早就不見了,所以每次用都會劃傷自己,不是被那細線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