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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一堆理由的:不夠聽話,不夠漂亮……身材也差,沒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他一定能找出一堆理由的,而且我也的確是這樣,”林靜勉強笑了下,輕聲細語地繼續道,“所以肯定會有很多人幫他說話,我說不過他們的。”
肖景行耐著心聽完了林靜悲觀主義的長篇大論,半闔著眼,沒有說話。
這么牽強的借口,讓他實在懶得反駁,歸根到底都是林靜已經做了決定,他說再多也沒用。既然當事人選擇退縮,他一個旁觀者也沒必要上趕著替她保駕護航。明知沒有效益,還非要去做,是一種愚蠢的行為。
“我知道這樣說很矯情,但哪怕我已經做好了起訴離婚的準備,我也依然不想讓琪琪知道,他的爸爸原來是這樣一個人,”林靜將鬢邊垂落的發用手指挽到耳后,望著桌面溫聲說,“當然,我當然可以忍,閑言碎語嘛,忍忍總是可以過去的,但他要怎么辦?他還那么小,總要跟鄰居家的小朋友一起玩吧,那些孩子如果從他們父母的口中,不小心聽到這件事,會怎么看他呢?……會不會故意躲著他,再也不帶他玩了,會不會嘲笑他,甚至故意用惡作劇欺負他……”
林靜頓了下,抿了抿干燥的唇:“總是躲不開的,只要我們還住在這里。如果他真的魚死網破,我不想上一秒還逞著威風,下一秒就灰溜溜地給他開門……我、我拉不下這張臉,我不想低聲下氣地求他不要把事情鬧大。”
“恕我不能茍同,林小姐,”肖景行冷淡地看著林靜,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我覺得你為出軌設置了太多的影響因子。僅僅是因為父親出軌,就殃及孩子,至少在今天的上海,我不認為這種現象發生的概率會大到足以影響你的決定。”
林靜咬著嘴唇沒有接話。
在這一刻她很想告訴肖先生,不是這樣的。可是她應該怎么開口呢?如果她坦白他的丈夫其實是GAY,肖景行又會怎么看她呢?陳峰是她的律師,自然會因為雇傭關系替她保守秘密,再退一步,就算他在心里嫌棄她又怎樣?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她也不在乎——這個會永遠保持緘默的陌生人對她的評價。
可是肖景行不用在意她的感受,他可以誠實地坦言他的觀點,又或者......教養也許會使他不得不給予幾句公式化的安慰。可那又怎樣呢?他不是無關緊要的人,他是特殊的人,她無法接受這樣的寬容,即使他出于禮貌只是在心里覺得她好惡心,她也無法接受。
“肖先生……”林靜艱難地開口。
肖景行蹙眉,抬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不要編理由。你這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林靜只得尷尬地垂下眼。
“不想說就別說,你不會以為我對你的事情很感興趣吧?”他有些不耐煩地撇開眼,眉眼疏離地說,“也就隨便問兩句而已,不要太自作多情了。”
林靜的耳朵瞬間就紅了,只覺得仿佛有蜘蛛在耳廓爬行。一時間聲帶沉重,反反復復,她躊躇,心臟好似被扔入鐵鍋翻炒。她張了張嘴,想要將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剖開給他,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卻又在開口的剎那猛地驚醒:
肖景行平日里再怎么理性又怎樣呢?他始終還是個男人啊。同妻……多么寂寞的一個詞,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說她是同妻,他會怎么想呢?更何況、更何況真相也確實如此,她對他......始終懷有骯臟下流的渴望。
林靜咬著下唇,最終只說出了一句輕若蚊吟的“抱歉”。
“沒必要。”肖景行別開臉。
林靜知道他們的關系回到了原點,可沒有辦法。終歸是溫婉了一輩子的人,和順的個性被命運搓磨得愈加慎微,對俞澤遠她沒辦法歇斯底里,對肖景行她也沒辦法毫無保留,只能緘默。兩人都沒再說話,緘默像是一場悄無聲息的野火,一點一點,將樺濤樹皮般薄薄的憐憫燒成灰燼。
她無聲地逃避著,懦弱卻有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