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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賾叫她引到拔步床邊,見她端過來小丫頭八寶托盤里的茶:“大爺,這是醒酒茶,府里慣常的方子,幾味藥材炒制的菊花茶。”
陸賾點點頭,一并喝了,就見她那雙纖纖削蔥手去解挽帳的纏絲鉤,臨了回頭:“外頭有人候著,大爺有事吩咐即可。”
秦舒出了門,吩咐守夜的丫鬟:“仔細瞧著,千萬別犯懶,里頭要茶,就遞進去。”
這里完了事,自然要去回老太太的,她老人家一向是晚間睡不著的。
秦舒領著一個小丫鬟往前面走,那小丫頭向來活潑,一路上咕咕唧唧不停,說著說著便說起陸賾來:“姐姐,剛剛大爺盯著你笑呢。”
秦舒停住腳步,皺眉:“胡說,你不好好的當差,倒是關心誰笑沒笑?”
小丫頭才十一、二歲,什么也不懂:“姐姐,我說真的。我那時站在大爺后邊,見大爺站起來,姐姐給大爺解腰帶,大爺便一直低著頭對著姐姐笑。想來,那時候姐姐也低著頭,沒看見罷了。”
秦舒站在那兒,一時只覺得心煩意亂,哄著小丫頭道:“我不知道怎么解那腰帶,想來大爺是笑我笨手笨腳吧?”又從荷包里拿出一角碎銀子:“老太太向來夸我能干,如今竟然出了這樣的差錯,只好封你的口,千萬別說出去。不然,碧痕、神秀那起子人豈不是要年年都要取笑我。”
那小丫頭得了錢,高興極了,一時之間哪里管什么笑不笑的,滿口保證:“姐姐放心,我誰也不告訴,連我老子娘都不說的,管叫誰也取笑不了姐姐。”
回了正院,老太太果然還沒就寢,歪在床上聽著碧痕給她念書:“口談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名為山人,而心同商賈……”【出自明代李贄的文章,具體哪一篇不記得了】
老太太閉著眼睛點評:“這樣說話,怪道那些口談道德的人要罵他,說他狂妄,又是異端。”
碧痕捂著書笑:“可是這樣狂妄、異端的人物,在道觀、書院講學,聽者又何止千萬。”
秦舒悄聲進去,福身:“老太太,大爺已經安置下了。”
老太太睜開眼睛,嗯了一聲,坐起來:“說起咱們家大爺,我倒是有一樁煩心事,叫你們兩個參謀參謀。”
秦舒同碧痕都笑:“老太太可抬舉我們了,我們兩個丫鬟,能替主子參謀?”
老太太嘆氣:“說起來也是一樁難事,老大這個人明年正月里就三十而立了,不說子嗣,便是房里人也無半個。聽跟他家來的護衛說,在京里的時候,房里便是個丫鬟也無。”
秦舒心里吐槽,沒準是不喜歡女的呢?就連碧痕也欲言又止:“這……”
老太太道:“也不為別的,只為了一樁事。他十七歲中了狀元,打馬游街的時候叫漢王府的郡主瞧見了,為了躲這親事,叫道觀里的藍神仙批了個箴言,說是三十歲之前不得近女色,否則會有礙雙親。”
這么一說,兩個人都懂了,本朝對藩王嚴加管教,娶了漢王的郡主,仕途便也就完了,只能做個風雅詞臣罷了。朝野皆知,漢王深得陛下皇后的寵愛,就算滿朝文武上折子請漢王就藩,也一概置之不理,照舊留在京城。
老太太接著道:“咱們府里丫頭,模樣好的不在少數,只是性子如何卻是不知道,便有那張狂的,在我面前也顯不出來。按理說,滿府里的丫頭,論品性論相貌,誰也不及你們兩個。只你們一個早就定了親,過了年便要出園子去。一個家里老子沒了,還在孝。因此,叫你們都想一想,選一兩個出來送過去伺候大爺。”
秦舒同碧痕對視了一眼,秦舒斟酌道:“老太太,我們慣常跟在您老人家身邊,一年里有半年都在寺廟里住,在府里又不愛出門。況且人人當我們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一等丫頭,素日里只有尊重的,實在不知哪些人穩重性兒好。三奶奶總管府里的一應大小事務,她又是個好記性,再沒有不知道的。”
老太太點點頭:“正是,我差點忘了這丫頭了,明兒一早就叫她過來。”
說了這許多話,兩個人便伺候著老太太睡下了。
待洗漱過了,偏碧痕擠過來要同秦舒一起睡,兩個人一般大小,向來是無話不說的。
待得夜深人靜,碧痕便問:“我跟著老太太去了廟里,大老爺沒為難你吧?”
秦舒輕輕道:“沒有。”
碧痕嘆氣:“別看這府里榮華富貴,好似烈火烹油一般,外頭的人那里知道這里面的骯臟。大老爺原先一二年間就磨老太太,說要討了我做小老婆,后來我老子沒了,就把主意打到你頭上,為的不過是老太太的庫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