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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秀知道她素日心思重,自己不想說的事,憑別人怎么問也是不會說的,這才掩了門出去了。
秦舒移了燈過來,見手上的指甲已然折斷了,從繡籠里拿了剪刀來,索性一并剪了干凈。她心里想,即便出了園子,只怕也是難逃,國公府如今雖不必以前,但擺弄她一個小丫鬟是綽綽有余的,少不得離了這南京,往別處過活。
過得三五日,老太太便帶著丫鬟隨從從靜海寺回來了,她原是侯府的千金小姐,一輩子安享尊榮,過繼來的兒子也孝順非常,又極喜歡熱鬧,于是一回府,便開了宴席,請了戲子女先兒,叫媳婦姑娘都來湊趣。
國公府的戲樓叫小西州,臨水而建,帶廣廈的闊屋,便是三、五十桌也能擺下,屋檐四角都懸掛著鍍金的玻璃吊燈,一時齊齊點上燈,極為富麗堂皇,眾人吃過一回酒,老太太便道:“成天里盡聽這些帝王將相,有什么意思?”
三奶奶便笑:“我的老祖宗,人家寫戲的不比您老人家看得快,叫老太太這般,只怕十天寫兩出戲才能夠呢?”她素來得老太太歡心,慣常這樣說話,一面又吩咐莫二家的速速請了管戲的來回話。
戲婆子彎著腰進來,先是磕頭請安,這才道:“回老太太、三奶奶的話,倒是有一出新戲,講的一女子為了救自家未婚夫,女扮男裝考科舉中狀元的故事。”
老太太見了笑:“這個我知道,無非是最后那戲文里的皇帝老兒看上這女子,納入后宮罷了,沒甚有趣的??剂丝婆e、點了狀元,到了最后反而舍棄一身的學問本事,好沒出息。就是這戲文里的皇帝老兒,也不像賢君,但凡用人用才,何分男女。難不成我朝的紅妝將軍李良玉、集英閣大學生賀九笙,竟然不能用了?可見這出戲是一貫的沒意思。”
那婆子納罕,做出萬分吃驚的模樣:“老太太難不成瞧過這出戲?”
三奶奶奉承道:“那不用說,咱們府里的老太太,是無字天書、能掐會算,哪里還有不知道的?”
老太太受用,彎著眼睛笑:“這等子閑書,都是那些混賬沒出息的男人寫出來的,就只怕女人也出息起來??梢娝麄冊趺凑f,你就不怎么做就是了?!?
奶奶等不說了,就是未出閣的姑娘聽了這話,也若有所思。
表姑娘玉瑛正倚在欄桿上靜靜的望著池水,那荷葉枯了些,半晌回頭問秦舒:“憑兒姐姐,天下女子論出息的也不過這二人,可讀書的卻不少,這些人書也白讀了?!?
她是老太太娘家的姑娘,親身父母到云貴做官去了,三年五載回不來,便寄居在這家里,只是她向來看得開,出手大方,嘴甜愛笑,滿府里沒有不喜歡她的。
她聽了這話問得眾人都笑:“平日里,偏你不愛讀書,白讀不白讀也輪不著你擔憂???”一時間倒把她羞得滿臉通紅。
老太太瞧了道:“自然有不白讀書的女子。不說外頭那些自己頂門立戶的女人,就是那些大家小姐,也有著書傳世的。趕明兒,溫陵先生講學,我自領了你去聽,也寬寬你的心?!?
三奶奶撒嬌道:“喲,老太太真真偏心,只領了玉瑛一個人去,我們這些人人老珠黃、面目可憎,可見是絕去不了的?!?
這話詼諧,引逗得一眾人哈哈大笑,好不熱鬧。
這里正說鬧著,外頭來了婆子來稟報:“回老太太,外頭人回話說,京里的大爺已經到碼頭,老爺已經去迎去了?!?
這位大爺名喚陸賾,今年不過虛歲三十,十七八就點中了狀元,在外做官十幾年,倒是頭一次回家來。
眾人實在意外,忙不迭恭喜老太太,今日是一家團聚的好日子。
老太太又問:“可說了沒有,如何能家來的?”
那婆子是個妥帖人:“回老太太,說了,大老爺說是大爺升任閩浙總督,官船行至南京,特地留幾日給老太太拜壽?!?
閩浙總督,權柄江南,這是何等的權勢。國公府這一輩竟然出了個這樣出息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