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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知道,魚兒咬上了獵人放下去的餌。
今晚上的虎頭寨格外熱鬧,到處充滿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歡聲笑語,就連這寨中的營地中都燃起了篝火。
已然換上了一身干凈灰色云紋袍子,臉上貼一張清秀書生人|皮面具的時葑笑盈盈的接過了這大當家遞過來的渾濁烈酒,卻并不急著仰頭飲下,而是繼續啃著手中的雞腿。
天知道她此刻幸福得都快要流淚了,甚至,她都快要記不住有多久沒有吃過這等加了鹽的食物。
“前面是俺兄弟幾個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大人,還希望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俺這等小人物計較才好,這酒俺先干了,還請大人隨意。”
豐三那張大老黑的臉此時在篝火的倒映下,竟是照映出了幾分紅來。
而這虎頭寨上的大當家喚——豐三,本是家中排名老三的,因著小時候家中遭了大水,全家就只活下了他一人,他不識字又沒有什么特長,隨即拉上幾個志同道合的搶了個山頭,當上了那占山為王的山大王,不得不說這個小日子過得還挺滋潤的。
“豈會,若非因這誤會,我現在又豈會在這里同虎頭寨的各位兄弟把酒迎歡。”隨著話落,時葑也仰頭將碗中酒喝盡,然后不忘將那碗底給亮了出來,隨即收獲了一片叫好聲。
“大人好酒量。”
“為表今日歉意,我也敬大人一杯。”
“我也來。”當一人起個頭,后面不知會跟著多少人。
而坐在他身側的林拂衣擔心她喝多,不由扯了下她的袖口,對她搖了下頭。
畢竟有事做戲就得做全套,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能如何的把握好那個度,一個令人深信不疑的度。
這場杯盞交錯的宴會直到月掛半空方才停止,未曾飲酒的林拂衣半抱半扶著顯然醉得不輕之人,跟上前面帶路之人的腳步,同時他的耳邊則細細聽著周圍的動靜,以防出現什么意外。
他們從那潮濕陰暗的牢房中出來后,便被安排在一間略顯寒酸,好歹也能稱得上干凈的院落。
隨著涼爽的夜風徐徐吹來,也吹得邊緣的草木簌簌而響。
“俺就先帶到這里了,還請倆位大人早點歇息為好。”
帶路的少年生得高大,膚色黝黑,因著青春期的緣故,臉上長了幾顆無傷大雅的青春痘,一笑起來,還能看見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好,謝小兄弟帶路了。”
“不客氣,再說這不過就是舉手之勞,那我先走了。”
等少年離去后,先前大半個身子依靠著男人的時葑拍開了他的手,此時她的眼中哪里還有半分醉意,有的只是一片清明之色。
“可是有什么想問的不。”許是因著前頭喝的酒過多,導致她的身上都彌漫著濃濃的酒香。
“你就不擔心他們看破了你的局。”半抿了抿唇的林拂衣,終是說出了他最大的疑惑。
第58章 五十八、再一次被拋棄  “……
“你這話可就說笑了, 何來的我的局,而是我們二人的局才對,你林大公子可莫要忘了, 現在的你我二人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若是我被揭穿了, 你又能落得到一個好不曾。”
眉梢間似水面上泛了層緋靡海棠花瓣的時葑, 伸出白|嫩的手指輕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胸口,婉而一笑。
“雪客倒是聰明得連我都算計了上了, 更是打賭我一定會幫你隱瞞甚至是圓謊一事。”林拂衣腳步后移, 阻止了她的過近靠近。
可他離得再遠又能遠到哪去,特別是他還擔心她因醉酒而站不穩時。
“何必用算計那么難聽的字眼, 應當說是互惠互利才對。”時葑抬眸掃了遠處一眼, 只覺得這山河無限好,特別是當空氣中還彌漫著自由的味道。
若是有可能, 她恨不得再也不回那個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的牢籠,可偏生老天爺就是那么的喜歡和她開玩笑。
“行,我說不過你, 反倒是你酒量不好還喝那么多, 不怕擔心摔到。”
滿心無奈的男人輕嘆一口氣, 只覺得若是在繼續方才話題,反倒顯得他過于計較了。
“我這人都回到這干凈得家徒四壁的房里了, 哪怕是摔,又能摔到哪里去。”時葑忍不住打了個酒嗝,使得臉上紅暈更甚。
“反倒是你,本王爺可告訴你,今晚上這床是我的,你可別想在偷偷摸摸的爬上來, 小心到時候本王爺翻臉不認人,真將你賣去那等花樓里給我換盤纏。”
“你喝多了。”男人無奈的語氣,像極了一個操心傻兒子的老母親。
“我知道。”
“既是喝多了還不早點睡,免得明日起來頭疼。”
林拂衣摸到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一杯水遞過去,他因為看不見,擔心會將碗中水灑了她一身,就同上一次一模一樣,故而一直舉著。
“好,那我先睡了,等下你也早點睡。”
前面幾碗酒下肚的時葑被風吹了那么一會兒,連帶著本就不深的酒意瞬間上了頭,襯得臉頰緋紅一片,人卻并未伸手接過他倒的水。
“你先睡。”見他手快要舉酸了,那人卻是不曾伸手來接時。
他便知道,她這是在無聲的拒絕著他散發的好意,就同之前幾次一模一樣。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由慶幸,若非他的眼睛因著暫時性失明,說不定還真看不出這人還會有這么良善與孩子氣的一面。
明明嘴里總是吐著最為惡毒的話,偏生那顆心腸卻軟得一塌糊涂。
隨后聽著耳邊傳來的細綿悠長聲時的林拂衣,卻是未有半分睡意,反倒擔心他會在屋里頭吵到她,隨用那根竹竿敲打,摸索著推門外出。
即使他現在什么都看不見,可聽聽這風聲,聞下這在芳香徐徐的花木草香,也不失為一種享受。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去后,原先躺在床上,本應睡去之人已然睜開了眼。
并且她的目光直直盯向那道未曾緊閉的門扉處,而她的手中更緊攥著一枚布滿著細紋的銅錢。
林拂衣聽著里頭傳出的少許響動時,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結果抓到的只有一層虛無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