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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孩子便成了子恒。有了名字,仿佛成了另外一個人。
在醫館養傷,他了解到,大夫姓薛,妻子薛劉氏,子紹原本是個孤兒。
寒冬漸遠,陽光有了些暖意。
他臨窗躺著,感受著暖到心底的溫度。
娘親已逝,家也被毀。這都是前幾天發生的事,很奇怪,感覺卻像是上一世。
他怕被上一世糾纏。
一個多月后,他終于可以下榻活蹦亂跳了。
子恒自然成了薛大夫的學徒。
背醫書,辨識藥材,這都是基本功。好在子恒聰穎,又勤奮,進步極快。
來瞧病的人都知道了,薛大夫添了個小學徒。自此,醫館又熱鬧了幾分。
然而,喜極悲來,世間畢竟哭多笑少。
城東的朱賴,到衙門告薛大夫蓄意殺人。
朱賴說,吃了薛大夫的藥,老母一命嗚呼。
幾個衙役粗聲大氣地闖進醫館,為首的人高喊道:“殺人兇徒薛明,快快出來!”
正在給人瞧病的薛明,起身拱手問道:“不知各位差官前來,有何貴干?怎以殺人兇徒相稱?”
那人一腳踢倒病人,一耳光打在薛明的臉頰。
粗壯有力、打慣了人的手,將薛明打得一個趔趄,嘴角滲出血絲。
子紹、子恒跑來,護在薛明身前。
薛明撥開兩人,謙恭地說道:“薛某愿跟差爺走,只是求不要再胡鬧。”
那人獰笑,招呼了一聲。
幾個衙役便熟練地把薛明綁緊了。
自薛明被捉后,薛劉氏便閉了醫館,四處托情求人。
但是,見薛劉氏一日甚過一日的憔悴,子紹和子恒便明了了。
兩人只能焦急,照顧好薛劉氏的衣食起居。
一日,子恒正分類藥材,恍惚聽到前院有人叫門。
子恒走去,隔著門重復著這些日子早已說厭的話:“請回吧,大夫不在家。”
“有其它事,與瞧病無關。”一個中年男人粗朗的聲音。
子恒打開門,一眼便瞧見了魏管家那張被抓傷的臉,忙關上門。
一只大手用力推開門,子恒不敵,跌坐在地上。
管家指著子恒,對人諂媚地笑道:“正是他。”
男子上前,一把拎起子恒,瞧了好一會兒,笑道:“你便是六弟?好小的一個人啊。”
子恒驚恐不已,大聲嚷嚷。
子紹趕了過來,要奪回子恒,卻被男子一腳踢倒在地,掙扎不起。
男子抱緊子恒說道:“我是你大哥,魏琰。”
子恒努力掙脫,卻宛如被鐵鏈拘住。
男子抱著他,大步出去,騎馬而去。
馬在擁擠的人群疾奔,路人無不驚恐地避讓。
不多時,馬在泰來酒樓前停住了。
魏琰抱子恒下馬。
前來牽馬的伙計滿面掬笑,迎了上來,討好地腔調道:“魏大公子許久不來了。”
他瞥見魏琰懷里的子恒,眉不由得緊蹙。
子恒識得這個人。當日,正是這個伙計把他抱上梯子。
魏琰冷問道:“緊鎖著眉,怎么,見了爺不高興?”
伙計忙不迭地鞠躬,換上笑道:“日日盼著爺來呢,怎會不高興。”
他說完,指著子恒問道:“這位小兄弟是誰?”
魏琰踢了他一腳道:“這是魏家六爺,也是你隨意指的。小心你的狗爪子。”
伙計連連說“是”,領著魏琰兩人進去。
魏琰牽著子恒的手,徑直上樓,到了天字閣,將想隨著進來的伙計推到外面,吩咐道:“叫你們掌柜來見我。”
伙計連應數聲,小跑著下樓去了。
子恒環顧四周,立時傻眼了。他隨著薛明去富商家醫病,也算是見過些世面。那些富商所夸耀的,這間房里全都有。由金絲串成的翠玉珠簾,古樸的箏。
他一時不知所措,縮手縮腳,生怕碰壞了,賠不起。
魏琰笑了,將一根翠玉珠簾硬塞到他手里,握著他的手,用力猛拽。
整根珠簾脫落,清越墜地。渾圓的珠子亂滾。
“魏家大爺,小人可以進去嗎?”這是泰來掌柜的聲音。
子恒熟悉這個聲音,慌得忙躲到魏琰身后。
“進來。”魏琰散漫地說道。
掌柜進來,一眼便瞧見了散落一地的翠玉珠子,才一蹙眉就立即換上諂媚的笑。
魏琰將子恒從身后拽出來。
掌柜見了,一臉錯愕地怔住。
“這是我六弟。”魏琰握緊子恒的手,介紹道。
掌柜恭敬地一躬,說道:“小人拜見六爺。”
子恒怯生生道:“我把你的珠簾弄壞了。”
掌柜豎起大拇指贊道:“六爺果然目光如炬。六爺拽脫的那根,本就有毛病。伙計憊懶,未能及時更換。若不是六爺提醒,小人還被蒙在鼓里呢。”
魏琰揶揄笑了幾聲,說道:“前些日子,我六弟險些被你們摔死。今日我攜六弟前來,正是要討回公道。”
掌柜忙不迭跪下磕頭,求饒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差點兒害了六爺。請六爺責罰。”
子恒不知如何應對,反握緊魏琰的手,求救似地看向魏琰。
魏琰獰笑道:“我六弟說,讓你從酒樓頂上跳下去。”
掌柜涕淚交加,卻笑著答道:“謝六爺。”
看著掌柜疾奔而去,子恒卻心有不安,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