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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日前,全慶城人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五萬西戎騎兵兵臨城下席卷而來,如黑云壓城。
睡眼惺忪的守城士兵立時嚇得倦意全無,驚慌失措地大聲嚷嚷。早飯時候,全城百姓已經在談論這件事了,神色言語里滿滿的恐懼。
不應怪慶城人膽小,就連守衛慶城的大將軍景平聽到這個消息,都目瞪口呆,筷子掉在了地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再無食欲,他漱口,起身往后院去了。每逢遇到難事,他便會到后院的涼亭里,不見任何人。
西戎這次來得蹊蹺。往些年,到了深秋,草幾乎全部枯死,牲畜大批餓死,西戎人一個個面黃肌瘦。這時,西戎才會打慶城的主意,意在劫掠糧食。一來二往,雙方倒有了默契,西戎一出手,慶城便會老實地送糧食。這已成了慣例。在外人看來,慶城百姓毫無血性。慶城人卻有另一番計較,不打仗不流血,何樂而不為呢。如此一來,兩方倒能友好相處,每月還有一個集市,西戎人和慶城人做買賣。
可是,現在正值春末夏初,草正茂盛,水源也豐足,西戎完全沒有出兵的理由。
唉!算了。既然已經來了,多想無益,不如想辦法對付?;氐酱蛘痰倪@老本行,他反倒安心了。
“三位將軍,老爺吩咐,概不見客。”這是管家的聲音。
“滾開!”這是魯陽的聲音。他向來粗魯。
管家領著三人進來,歉意道:“老爺,我……”
“下去吧?!本捌胶翢o怪罪的意思。
管家一躬,便離開了。
“西戎大軍壓境,不料想大將軍卻在涼亭里悠哉悠哉?!狈綍孕χ揶淼馈?
景平瞥了他一眼,不做計較,看著向來沉穩的郭峰,問道:“你說該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打唄。老子的騎兵也不是吃素的。”魯陽氣呼呼地插嘴道。
郭峰搖頭道:“西戎兵力強,士氣又正盛,如燎原烈火。我們應堅守不出,待西戎糧草不繼,士氣低落,再奮而攻擊,一定會大獲全勝。”
景平滿意地點頭,說道:“還應派人快馬給京城送信,請求援軍。自今日起,實行宵禁,凡違此禁令,不問緣由,即刻拘拿,若是反抗,就地正法;凡偷雞摸狗,打架斗毆,造謠生事,此類都罪加一等。這件事交給你辦。方曉,你在城中廣為宣傳,援軍不久就到,糧倉存糧足夠全城百姓吃上三年五載。魯陽,你挑選軍中兇悍的將士,臨時編為一軍?!?
“是。”三人跪下領命。
“千萬記住,各位一定要臉上掛著笑,從從容容。這樣將士和百姓見了,才會安心。只要民心穩定,我們就多了幾成勝算?!本捌竭珠_嘴笑道。
“是?!比水惪谕暤卮鸬?。
夜已三更,此時連花也休息了,但景平躺在榻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干脆坐起,在寂靜的暗夜里連嘆數聲。
“老爺又醒了?”一個女人的聲音,滿是憐愛。
“不料又擾了夫人。”全是歉意。
“既然醒了,干脆就和老爺閑聊幾句吧?!迸苏f罷,下榻去點亮蠟燭。
景平盯著搖曳的燭火發呆。
女人將一件外套披在景平身上,問道:“老爺是在憂心西戎?”
“除此之外,還能有什么?”景平無奈地說道。
陽光暖暖地照進窗子,趙晴雪正臨窗練字。稚嫩的小手,歪歪扭扭的字,她握緊毛筆,一絲不茍地寫著。
丫鬟綠珠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卻要盡力說話。
趙晴雪揶揄笑道:“怎么,讓狼攆了?”
綠珠喘勻了氣,急切地說道:“太后、皇上、長公主來了,夫人讓小姐快點兒過去。”
趙晴雪輕緩地擱筆,臉上全是不情愿,懶懶地說道:“好吧?!?
“夫人說,快點兒?!本G珠提醒道。
趙晴雪撇嘴道:“多嘴?!?
趙夫人惴惴不安地應付皇太后善意的詢問,回首見趙晴雪不緊不慢地來了,不禁訓斥道:“怎么這么遲!還不快點兒!”
謝敏和善地說道:“無妨。本宮這次來,不過是想和夫人嘮嘮家常而已?!?
趙晴雪趨步上前,跪在地上說道:“拜見皇太后、皇上、長公主?!?
長公主跑過去,一把攙起趙晴雪,笑著問道:“母后,兒臣想和趙家姐姐去玩。”
謝敏笑嗔道:“全沒有個長公主模樣,好,你們去吧?!?
永安眼巴巴地看著長公主昭陽。
昭陽心神領會,又央求道:“哥哥也去吧?”
謝敏回看永安,說道:“安兒,你也去吧?!?
永安歡快地應了一聲,一溜煙兒跟了出去。
謝敏瞅著遠去的幾人,笑道:“瞧,全沒個皇帝長公主的模樣?!?
趙夫人陪笑道:“皇上長公主真是生龍活虎。”
昭陽扯著趙晴雪的手,有說有笑。永安倒被冷落在一旁了,百無聊賴地跟著。
“趙府有什么好去處?”永安終于耐不住寂寞,沒話找話。
趙晴雪略一沉吟,說道:“仔細想來,唯有小池略有可樂處。”
“池里有什么稀罕物什?”永安來了興趣。
“池里種了些荷花,池底藏了些青蛙。只是,現在的荷花還是個小花苞?!壁w晴雪邊想邊說。
“無趣!”永安立即否定道。
“陛下在深宮里見慣了好東西,敢問世間有什么能入得了您的法眼。”昭陽撇嘴道。
永安得意地嘿嘿笑,豪氣地說道:“朕富有天下,自然見多識廣。在這世上,沒有朕得不到的,也沒有朕做不到的。”
趙晴雪雙眸一亮,旋即跪下磕頭。
永安被猛地一驚,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姐姐有什么請求,盡管開口。陛下什么都能給,也什么都能做到?!闭殃栒f著,幸災樂禍地斜睨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