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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身到宮里后,她便與家人沒了聯(lián)系,再也沒見過那個賣她的親戚。
初來乍到,她便被皇宮的雄偉所震撼。
領(lǐng)路的太監(jiān)見她總是兩眼瞪大大張著嘴站著不走東瞅西瞅,沒好氣地罵了幾次,見無濟于事,便只得無奈地催促。
她一時沉浸在喜悅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太監(jiān)的幾次罵。
然而,喜悅沒能維持多久,她又開始想家,想爹娘和弟弟們了。
孤獨糾纏上了她。宮女太監(jiān)沒有山村里的鄉(xiāng)親熱情,每個人都努力向他人證明自己不好欺負(fù)。
來到皇宮的第二天,她就稀里糊涂地幫別人干了不少活。
她們笑盈盈地央求,她不假思索地答應(yīng)了。
她笑盈盈地請求幫助時,她們冷笑著回絕了。
次數(shù)多了,她的心便涼了,只覺得皇宮宛如冰窖。
她每天醒來,都恍惚回到了自家的土炕上。但第二眼都會殘忍地令她絕望。
那段時間,她總是暗暗哭泣。
棲鳳樓被燒不久后,她便被派到了千秋宮。
老太監(jiān)徐如海慈眉善目,笑呵呵地對她說道:“千秋宮是皇后娘娘的住處,是圣上特別囑咐派人照看的。別人送銀子,我都沒讓去。唯有你不送銀子,正直。我喜歡你這種人。所以,我獨派你去。你考慮一下,愿不愿去?”
她當(dāng)下歡喜地叩頭謝恩。
當(dāng)她在千秋宮數(shù)天后,才明白那天徐如海見她笑著接受后憎惡的撇嘴是怎么回事。
偌大一個宮,只有她一個人,難免會感到寂寞。不過,她早不想見那些人的可惡嘴臉,獨居在這里,也樂得清靜。至于那些人所說的怨鬼,夜里敢在墳里玩耍的她,自然不會在乎。
日子久了,她有了與世隔絕的錯覺,對過往開始淡漠。
只是,還會偶爾想起大壯哥,灑幾滴淚。
閑時,她偶爾會觀察鳳榻。初到千秋宮時,徐如海特別提醒,皇后屋里的不能亂動,尤其是鳳榻。她繞著走了一圈圈,上下打量,實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別。心里有個聲音慫恿她探出手觸摸一下,但徐如海的話驀地出現(xiàn)。
“觸碰鳳榻是要殺頭的。”
這句話讓鳳榻變成了烈火。她仿佛被烈火的熱氣而灼傷,猛地縮回手。
但是,皇帝改變了她。
“對朕而言,朕臨幸女人的地方都是鳳榻。”
如這般推論,皇帝在草叢上臨幸女人,那塊草地便是鳳榻;皇帝突來興致,把女人按在墻上臨幸,那堵墻便是鳳榻。
徐如海這個老東西。她不禁輕蔑地笑了。
從那以后,她睡在鳳榻上,如睡在家里的土炕上。皇后屋里的東西,她也能隨意地使用。
她堅信,不久后,皇帝一定會宣旨把她冊封為妃。畢竟皇帝第一次見她,就迫不及待地要了她。
到時,在眾太監(jiān)宮女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傲然而立。
到時,一定要狠狠地打徐如海兩耳光。
到時,一定要大賞宮里的太監(jiān)宮女,讓他們感謝她的恩德。
……
自那以后,每天對未來的憧憬和計劃便占用了她大量的時間。
然而,隨著日子漸多,皇帝冊封的旨意始終不來。她開始動搖了,開始心虛了。
雖然美夢還沒成真,但是身體發(fā)生了變化。她開始沒來由地想吐,也開始喜歡吃酸。她見多了村中過門不久媳婦的這種情況,明白是有喜了。
她開始焦急,向上蒼祈禱著皇帝快點兒來。
每次從惡夢中驚醒,她都要在暗夜里哭一陣子。
宮女莫名其妙懷孕了,這是殺頭的罪啊。
終于,她覺得不能再等了,必須要主動出擊了。
她要出去見皇帝。
然而,皇宮這么大,只熟悉千秋宮的她自然總是迷路。
更糟糕的是,被徐如海撞見了。
“謝敏!”
背后傳來徐如海的大喝。她猛地一個激靈,臉上不禁露出悲苦的神情,緩緩轉(zhuǎn)過身。
見謝敏這種表情,徐如海得意地笑了,陰陽怪氣地說道:“擅離職守,杖二十。”
謝敏忙扯著徐如海的衣袖央求道:“求您老放過我這一次吧。”
徐如海伸出右手,說道:“銀子,有沒有?”
謝敏沮喪地?fù)u頭。
徐如海冷哼一聲道:“這就怪不得我了。”
他一把抓住謝敏的頭發(fā),扯著大步走著。
謝敏怕疼,只好任由被他扯著,小碎步緊緊跟上。
和皇帝議事完畢的范安,遠(yuǎn)遠(yuǎn)瞧見一個老太監(jiān)如抓雞仔般地抓著一個年輕宮女的頭發(fā)快步走著,就迎了上去,大喝一聲:“站住!”
徐如海知道面前這位是大名鼎鼎的范大人,立即松開手,換上一臉笑,行了一禮。
范安指著滿臉淚痕的謝敏道:“這是怎么回事?”
“她擅離職守,依律二十杖。”
謝敏聽見面前這位是官員竟能讓徐如海這種奸猾的人如此畏懼,心想是個機會,就匆忙跪下,朝范安說道:“我懷了陛下的龍種。”
徐如海猛覺得晴天霹靂,大吼道:“胡說八道。”
他抬手要打謝敏,卻被范安凌厲的眼神逼了回去。
范安嚴(yán)肅地說道:“如有假,便是殺頭的罪。”
謝敏重重地說道:“小女子愿面見圣上。若有假,萬死無悔。”
范安見她如此肯定,安心了不少,示意她跟著。
徐如海見勢要逃,卻被謝敏一把扯住。
“要去哪兒!”
謝敏沉聲說道。
范安笑了道:“你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吧。”
徐如海只好苦瓜臉地跟在后面。
到了延英殿,三人跪下,口呼萬歲。
“何事?”皇帝令三人起身后,問范安道。
“陛下,是我。”沒等范安回答,謝敏搶先說道。
“不得無禮!”孫琪喝道。
“不妨事。”皇帝制止道,然后饒有興趣地問“你是誰?”
謝敏心中一陣悲涼,帶著詫異和恨意問道:“陛下不認(rèn)得我了?!”
孫琪上前小聲說了幾句。
皇帝恍然大悟狀,說道:“哦,原來是你。你有何事?”
“小女子懷上陛下的龍種了。”謝敏不緊不慢地說道。
皇帝一驚,繃緊臉說道:“如有假,便是滅族大罪。”
“如有假,小女子甘愿領(lǐng)罪。”話語擲地有聲。
皇帝露出有好戲看了的笑,吩咐道:“傳太醫(yī)來。”
孫琪領(lǐng)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