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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陽光,混雜著泥土與青草氣息的空氣。
“薩沙,不要睡在這里啊,會著涼的。”
有著紫色短發的孩子翻了個身,從仰臥的姿勢換到側躺,裙擺略短露出一截小腿。她蜷了蜷腿,聲音里還有些嗡嗡的鼻音,含含糊糊卷著舌頭有些聽不清楚:“莫方,亞倫。我身體倍兒棒,不會感冒的。”
那種奇怪的口音到底是從哪里學來的啦。亞倫輕輕嘆了聲氣,也沒有再多勸。與薩沙一起生活了七八年,薩沙一直很有主見和分寸,他相信薩沙自己也知道度。
薩沙懶懶睜開眼看了看亞倫的側臉,復又閉上眼睛。
她并不能算是真正的薩沙,她來自異世。雖然自從有意識開始她就存在于此,雖然原本的名字與記憶已經從腦中消失,但是她很確定自己并不是這個紫發綠眼的意大利福利院的孩子。
最開始察覺到違和感是在五歲,她被比稍長幾歲的街頭少年堵在巷口。雖然因為貧窮的日子而身材瘦小面色蠟黃,但是從客觀來說,沒有接受任何格斗技巧訓練的她在面對幾個團伙的街頭少年時,是相當不利的。可是事實卻不是這樣,她知道該如何利用體型優勢將他們放倒,并且毫發無傷。
這絕不是能用一直以來非常準確敏銳的直覺來解釋的東西。
而這種奇怪的感覺在那的一年之后到達的頂峰。
當時的她憑著莫名增長的力量,在小鎮里吊打了各種挑事的不良。揪著手下敗將衣領的她,一抬眼對上了一個貴族小姐的目光。
那個穿著精致的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偏遠小鎮的少女看著薩沙,精致漂亮的臉上一副震驚到茫然的模樣,手里一把小扇被捏的死緊,指節都泛起了白色,嘴唇哆嗦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應該看到的東西。
“不可能……雅典娜……難道是……穿越者?”五感逐漸敏銳的薩沙聽到了對方的,用著她從未聽過的語言的喃喃自語。
陌生的詞匯,陌生的語言,她卻出乎意料的能夠聽懂。多么不可思議。
感覺到自己身上被輕輕蓋上了什么,薩沙也不做什么反應,她知道是亞倫給她蓋上了一條毯子。這并不是第一次,天馬曾經嘟囔過亞倫不該如此縱容她的壞習慣,只可惜性格溫和柔軟的亞倫無法對薩沙講出什么嚴厲的話來,更不可能對此置之不理。處于食物鏈底端(并不)的天馬則是無法在口頭和行動的任何一方面戰勝薩沙。
而薩沙,她只是單純非常喜歡被人關心被人擔憂說教的感覺。
閉著眼睛放空大腦,耳邊能夠聽見青草摩挲的聲音。陽光暖融融的,正打算在亞倫畫素描的時間小憩一下的薩沙卻感受到了一股尖銳的戾氣。
那是一種莫名的感覺,汗毛倒豎冷汗爬上后背的驚覺讓薩沙一個激靈坐起身。亞倫似乎還沒有感覺到什么異常,手里執著一只筆,板上的畫只堪堪一個雛形。亞倫茫然而擔憂的看著緊繃身體,神色嚴峻的妹妹:“薩沙?”他做出疑問的態度。
薩沙繃緊了神經,一直十分靈驗的直覺此時叫囂著危險。她動了幾步,將亞倫小心翼翼護在身后。“小心些,亞倫。”她說,“不太對勁。”薩沙覺得自己背后冒著冷氣,仿佛自己是一只被待宰割的獵物,被什么具有攻擊性的大型食肉動物盯上的感覺是她從未有過的。
亞倫微微一愣,但很快也發現到了不對——那些待在他身邊的那些動物在恐懼,它們不安地開始逃竄,發出悲鳴。原本柔和的風也改變了風向一般,陽光照在身上卻感受不到任何暖意,只有一陣陣陰風吹在身上。
薩沙雙眼一眨不眨,風傳來的信號是不祥,生物的舉止更是表明了正在靠近的存在被常物所畏懼。
終于聽到了腳步聲——踩在青草上發出的微弱聲響仿佛放大了無數倍在耳邊回響開的聲音讓人越發不安。然后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里,一步一步逐漸從模糊到清晰。
那種令人不舒服的感覺更加強烈了。仿佛是濃稠黏膩的污泥,又像是冰冷的蛇信子掃過全身,讓薩沙難受地幾欲作嘔。她咬住牙,緊緊抓住亞倫的手。
身影越來越清晰。最后映在眼里的是一個女人——黑發,黑眼,勾著嘴角似笑非笑,雙眸似乎盈著星光,面容和身材都是挑不出刺的完美精致。哪怕同為女性,只一眼都無法移開。但是薩沙卻無暇欣賞這份人世間本不該有的美艷,額上的冷汗已經緩緩流下,即使快流進眼中,薩沙也無法伸手去擦。
這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目光掃過薩沙,然后停留在亞倫身上。原本冰冷輕蔑的神色一下子就軟和了下來,她的眼神溫柔如水,仿佛是怕驚擾到亞倫一般地柔聲道:“我來接您啦,哈迪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