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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漏之聲傳遍了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皇上卻始終不言語,底下的人自然大氣也不敢出。蕭墨遲則始終畢恭畢敬地站著,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皇上眼中的疑惑與憤怒都未曾逃過傅德昱的眼睛,只是傅德昱深知,這大慶朝無需再來一次慘絕人寰的國公案。更何況,蕭氏一族早已被屠戮干凈,所以這人究竟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自己得相信,他手中的權力已無人再能威脅。倘若他對這一信念動搖了,再次舉起屠刀,先倒下的可能會是這蕭墨遲,但在那之后,盛寵之下的傅家只怕也是岌岌可危。
傅德昱站出來,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多謝皇上寬宏大量,不計較臣御下不嚴。”
皇上這才回過神,收斂了雙眸中的怒氣,朝著傅德昱笑道,“尚書說笑了。尚書對朝廷忠心耿耿,為國屢屢立下奇功,朕賞賜還來不及呢,怎會責罰?”
傅德昱依舊畢恭畢敬地答道,“這也多虧了皇上英明,領導有方。”
皇上哈哈大笑,轉身對喜公公說道,“設宴承露閣,朕要與尚書和傅參將一醉方休。”
“多謝皇上。”傅德昱與傅柏年齊聲拜謝。
喜公公正欲離去,皇上又吩咐道,“兵部余下眾人也一道在宮中用膳,你去一道安排了。”
“多謝皇上。”新進的主事們個個紅光滿面,今兒個還真是撿著寶了,不僅面見了天子,竟還能在宮中用膳。唯有蕭墨遲一人愁眉苦臉,好容易熬了這么久,卻還不是個頭。
皇上與傅德昱、傅柏年在承露閣的觀景臺上用膳,兩位侍郎則與各位主事們坐在承露閣的偏殿之中。
宮中用膳規(guī)矩也頗多,所以即使菜肴精致,秀色可餐,蕭墨遲也始終味同嚼蠟,稍稍吃了些便擱下了筷子。幾位同仁興致高漲,紛紛來勸酒。蕭墨遲推脫不得,一連飲了好幾杯。這宮中的陳年佳釀就是不一般,蕭墨遲只覺得身子都軟了,味蕾也融化在酒香之中。
宴席終于散去了。皇上留下傅尚書與傅參將促膝相談,兩位侍郎則領著主事們準備出宮。
蕭墨遲頭昏腦漲地走在隊列的最后,只覺得渾身不得勁兒,腳步也有些踉蹌。他迷迷糊糊地走著,只覺得這周圍越來越黑了,再轉個彎……咦,前頭的人怎么一個也不見了?
蕭墨遲倒也不著急,自己信步而行,渾不把這當做皇宮,卻反倒是自家的后院一樣。
他索性放慢了腳步,邊走邊四處打量著。一陣水聲遠遠近近地傳來,蕭墨遲便循著這水聲走了過去。
一條清淺的小溪正兀自奔騰得歡快。蕭墨遲心癢難耐,竟走過去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臉,這才覺得神清氣爽。
“哪里來的大膽奴才竟敢在此洗面,也不怕污了御水?”一個清脆的女聲破空呵斥道。
蕭墨遲這才注意到這溪水的另一邊還站著兩個人,奈何宮燈昏暗,卻看不分明。
蕭墨遲也不知這宮中的避諱,竟大大方方地上前幾步,朝著那兩個人遠遠地拜了拜,“我本是被皇上召進宮中,宴席完畢后,不料卻迷了路。還望二位好心人指個出路才是。”
“你是蕭墨遲……”一個人影輕聲驚呼道。
周圍悄寂無聲,蕭墨遲自然不會漏聽了這一句。他對這聲音甚是敏感,心下一激動,也忘了這眼前的御水,一抬腳,竟栽進了水中。
岸邊的兩人先是驚呼,爾后見蕭墨遲濕漉漉地站起身后,卻又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呆子。”這是蕭墨遲心心念念的聲音。
“顧姑娘……”蕭墨遲喚得情深意切,直惹得站在黑暗中的那人心旌搖曳。
錦繡見宛央走了神,輕輕地拖了拖宛央的衣袖。
宛央回過神,對著錦繡吩咐道,“你去找個相識的小太監(jiān)送他出宮。我先回宮。”
錦繡點點頭,宛央則轉身離開了。
蕭墨遲心下著急,想追上去卻奈何這繁復的官服浸濕后竟重了許多,他沒留神,又摔進了水中。宛央此時并未走遠,只隱在樹后遠遠地看著御水中的那個人影,舍不得移開視線。
錦繡搖搖頭,“你且上來,我著人送你出宮。”
蕭墨遲好容易濕噠噠地爬了出來,卻揪著錦繡問個不停,“剛剛那人是顧姑娘,她怎的會住在這宮里?”
錦繡不搭理他,腳下生風,走得飛快。
蕭墨遲這時看得分明,不依不饒道,“我認得你,你是顧姑娘身邊的侍女。”
錦繡終于不耐煩了,“皇宮之中,蕭公子還請休要再多言,免得給公主惹上麻煩。”
“公主,她竟是公主?”蕭墨遲喃喃地說道。
錦繡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顧可是皇姓,就算不是公主,也得是皇親國戚了。看來,你也真是個呆子。”
蕭墨遲一陣咋舌,迷茫地點點頭,又忽的搖搖頭,好不失魂落魄,失而復得的驚喜之中裹挾了太多隱晦不明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