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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難得卻易失。”母后留下了這句話后便離開了。
他輾轉反側了一宿,第二天早朝的時候,滿眼血絲。他掃視了一眼大殿之上跪著的文武百官,竟沒有肅親王。他不禁勃然大怒,但一宿未睡的他該是憔悴了,就連怒火也只是星星點點罷了。不來也好,免得見著心煩。
朝堂之上彼時仍有人不斷地站出來替蕭氏父子求情,他想也不想,斬釘截鐵地全都推出去斬了。至于肅親王,既然殺不得,便關起來好了,一直關到你的獠牙和利爪都不再尖銳便好。只是,這究竟得關到什么時候呢?
他一身都被這夜色浸透得清涼,回到了乾清殿后,喜公公奉上了一杯熱茶讓他暖暖身子。他只喝了一口便擱在了案邊。
他把陳琛的密函又翻出來看了幾眼便就著宮燈燒得一干二凈了。
肅親王,蕭墨遲,他們再折騰,也不能折騰出自己的手掌心去。
邊關遞進宮來的折子就在他的手邊,他已經看上了許多遍了,卻一直不曾批復。這折子依舊是出自傅容之手,言簡意賅,條分縷析,令人看得分明。他卻總想從其中看出點旁的東西來。連日來的孤獨讓他越發懷念與傅容當日的情誼,他是一國之君,都這般放不下這段情誼,那傅容自當也放不下才是,但是這一份又一份的奏疏里,他卻只能讀到君君臣臣而已。
他提起朱筆開始批復,臨了添了“珍重”二字。他又多看了幾眼,深覺不妥,卻也無力再涂抹干凈,就這樣便罷了。
這批復快馬加鞭地傳到傅容手上已是三天之后。一臉倦容的他掃了一眼批復,目光突然膠著在了“珍重”二字之上,一時間竟難辨自己心中是何滋味。他輕輕地撫摸著這兩個字,許久之后才合上了折子,放在了書案上最顯眼的地方。
夜色已深,傅容的心中徘徊著“珍重”二字,困頓之意一掃而光。他披上盔甲,準備巡視營地。才出了中軍大帳便見到了傅柏年,他斜倚著帳篷,看著星空出神。
傅容走到他的身邊,行了一禮,“先生還不去歇息?”
傅柏年擺擺手,并不說話,而是指了指天空。
傅容依言看向天空,脫口而出道,“箕星好風,畢星好雨。”
傅柏年點點頭。兩人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后,并肩走進中軍大帳,鋪開了地圖。
這陣子,傅容和其余的先鋒們一直拼死追剿敵人的騎兵,漸漸地卻也看出了些名堂。這幾股騎兵與往日西域或北疆的進犯勢力完完全全不一樣。以前,西域或北疆但凡有人侵襲總是來搶糧食,搶了便跑得沒影沒蹤了。但這幾股騎兵非但不搶糧食,甚至也不騷擾百姓,只是來來回回地與守城士兵日日糾纏,待傅容集結了援軍追來時,他們又憑借著己方馬匹健碩、騎術精良跑得沒了影蹤。可隔日,他們便又來上演了這一出,樂此不疲。
傅容察覺到這群人竟不來搶糧食后,心中藏疑,暗中派出了十余名輕功高手,向方圓五百里的荒漠中去打探敵人的大營究竟建在何方。既然這群人不來搶糧食,卻又日日精神抖擻地來偷襲慶軍,總得有個大營藏在這大漠里,提供給騎兵和馬匹所需的糧草。若能找到這大營,便可事半功倍了。功夫不負有心人,前幾天才有人傳回密報,說在沙溝頭往西直去兩百里處的沙凹子里便是敵人的大營,糧倉亦在其中。可這大營找是找著了,但是傅容卻一直苦于沒有機會出手。
皇上下了旨,言之鑿鑿地要傅容領兵要清繳這批敵軍。傅容帶領著幾隊人馬深入大漠,兵分幾路,各自圍剿時刻準備進犯邊境城鎮的騎兵,但是收效甚微。更重要的是,這批騎兵戰線拉得很長,幾乎貫穿了邊境的全部城鎮。這樣一來,傅容應付他們的偷襲便已經是疲于奔命,又哪會找得到時機去偷襲敵軍大營呢?更何況,以現在的戰局來看,敵在暗而慶軍在明,慶軍的一舉一動都沒法子逃過敵軍的視線,想要□□去偷襲大營談何容易?
但如果有風,在這大漠里,便是不一樣的情景了。
傅容雖年輕,但出生將門,自小便擅長觀星象。傅柏年的提醒讓他注意到這幾日大漠必有強風來襲。而在這大漠里,一有大風便是漫天黃沙,即使人與人面對面站著,也不一定能看分明五官相貌。借著這股風,想要去偷襲敵軍的大營,便并非不可能之事了。
傅容在地圖上標出了慶軍現在的駐扎方位,又將沙凹子里敵軍的大營標注了出來。他定定地看著地圖上這兩處,只待風起,便可命人直搗黃龍。如此一來,敵軍偷襲邊關城鎮將再難以為繼。
他與傅柏年又商討了一番細節之后,才各自歸帳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