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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公主沐浴完畢后,錦繡的心才稍稍定下了,對著公主說道,“今兒個累著了,不如奴婢服侍公主早些就寢吧。”
如意等人正伺候著公主披上了外衣,宛央聞言,沉思了半晌后才搖搖頭,“還早,練會兒字吧。”
錦繡一聽這話愣了愣,深感惆悵,卻不敢僭越,只得依言去書房準備筆墨紙硯。她在宮中多年,伺候公主也有些時日了,與公主感情日益深厚,現(xiàn)在卻深感難辦。主子的事情,她這個做下人的自然不該也不能多問,但是公主這般心思在這皇宮里卻是萬萬要不得的。
書房里的一盞昏黃宮燈微微地搖曳著。宛央卷起衣袖,提筆蘸墨,落筆便又是一個“蕭”字。這個字她練了有些時日了,可寫來寫去卻總覺得寫不好,總覺得缺少了點神韻。錦繡站在一邊默默地磨著墨,心里琢磨著是否該開口勸一勸公主。宛央自然此時顧不上愁眉不展的錦繡,下筆便又是一個“蕭”字。這個似乎好上一些了,但宛央仍舊覺得不滿意。她正欲提筆再寫,蕭墨遲憨憨的笑容驀地卻在紙頁間浮現(xiàn)了起來。宛央的嘴角也不易察覺地翹了起來,眼波流光,甚是明媚,燦若星辰。
練了有些時辰,宛央將筆擱下,低聲說道,“出去走走。”
錦繡依言照辦,取來了披風給公主披上后,才走出了書房。
先帝在世時,獨寵蕭淑妃,子嗣并不興旺,但縱是如此,先帝也未曾將自己的注意力撥出分一些給自己為數(shù)不多的子女,而是一心懸在蕭淑妃身上,唯恐薄待了她。所以無論是當今的圣上,還是現(xiàn)如今的長樂公主,童年生活中鮮少能享受到父親的關(guān)愛。及至先帝駕崩,英宗即位后,這才將胞妹宛央冊封為了長樂公主,賜了這未央宮。圣上甚是寵愛這唯一的妹妹,知道她喜愛花花草草,特意命園丁在這未央宮中辟出了一塊小花園,專供宛央游玩欣賞。
出了書房,穿過回廊便是小花園了。錦繡緊緊地跟在宛央的身后,提著燈籠。正是春光濃時,小花園里的花開得花團錦簇,很是喜人。
宛央會心一笑,摘下一朵薔薇放在鼻尖下輕嗅著。
天幕上,未見星辰,只有一輪清明的細月。
宛央依舊輕握著薔薇,看著那輪細月,朗聲誦道,“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錦繡暗下決心,說道,“可是,有些花卻不該折。”
宛央亦有一顆玲瓏心,聞言愣了愣,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錦繡。她未再多言,轉(zhuǎn)而問道,“錦繡你長我三歲,若是長在宮外,只怕早已結(jié)婚生子了。”
錦繡低頭應道,“可不是嘛。”
宛央臨時起意,將手中的薔薇拋入了身側(cè)的小池塘中,問道,“那你可想嫁人?”
錦繡聞言,心中慌亂,忙躬身說道,“奴婢愿一直侍候公主左右。”
宛央見狀,走上前,輕輕地拍了拍錦繡的手背,“我不過隨口一問,你不必在意。可再過上幾年,你終究還是要出宮婚配的,總不能留在宮中做白頭宮女吧?”
錦繡不做聲。才進宮的她不過是一名浣衣女,被管教嬤嬤抓住了錯誤后,當街責罰。公主恰巧路過,柔聲細語地為她求情。她從此記牢了這份恩情。當她也學會了如何在宮中生存后,機緣巧合之下,竟被派去伺候公主,從那時起,她便一心想服侍公主終老。更何況,她也沒有旁的惦記,宮外所謂的家人現(xiàn)如今怕早已零落四方,再也無處找尋了,所以,即便做白頭宮女,那又如何?
宛央自己心中悵嘆不已,又轉(zhuǎn)身去看那一輪彎月。錦繡的這一生,自己做不得選擇。她雖出身皇族,卻也一樣,只能等待著被人安排自己的命運。
有些花的確不該折下。至少,她并不能折下。
宛央斂住心神,竭力將蕭墨遲撇在腦后。
花不該折,人不該惦記,她這脫韁的心思也該收一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