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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央知錯。”顧宛央老老實實地低頭認錯。
朝中的情形她并非絲毫不知。自打國公案后,皇兄一力剪除了一手遮天的蕭氏一族后,朝中看似群龍無首,幾股不相上下的勢力卻在暗流中爭斗、廝殺,令皇兄頗為頭疼。她是不該給皇兄添麻煩,可……
太后心中不忍再多言責怪,畢竟宛央是自己一直捧在掌心、呵護有加的明珠。她微笑著拍了拍宛央的手,“你好好歇歇,今兒個不用來請安了。晚飯的時候,同來永和宮用膳。”
宛央微微躬身,“是,謝太后。”
在整齊的“恭送太后”的聲音中,太后登上了轎輦,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跟在太后左右的都是些宮里的老人了,精明得很。太后無論是出行,還是回宮,自有人引著她避開了空空蕩蕩的慈寧宮。現下宮里雖然所有的人都尊尊敬敬地稱呼她一聲“太后”,但她不過是西太后卻是個不爭的事實。即使慈寧宮空了這么些年,她也依舊只有資格住在永和宮中。
轎夫們正欲繞開慈寧宮的時候,一直假寐的太后卻突然睜開了雙眼,喚來自己的貼身侍婢容青,“去慈寧宮看看。”話音才落,她便又闔上了雙眼。
一直跟在轎輦旁的容青面上犯愁,但依舊揮揮手,示意轎夫們不必繞行。
慈寧宮已經就在眼前了。容青輕聲喚道,“太后,到了。”
太后并不吩咐停轎,只掀起了轎簾,靜靜地看著。那個女人在這兒統共只住了半年有余便離開了,但她卻總覺得那個女人一直未曾離開過。午夜夢回的時候,她總覺得能隱約聽見那個女人還在這慈寧宮里唱著小曲兒。咿咿呀呀,咿咿呀呀,就好似揮之不去的前塵舊夢一樣。
太后沒有再多看,掩好了轎簾,低聲吩咐道,“回宮。”
轎夫們得令,直奔永和宮而去。
而重華門前的武直,待公主的轎子離遠了之后才起身理了理自己的一身便服。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習慣了一身甲胄后,換上了這輕便的衣服倒覺得不舒坦了。
今日并非他當值。早前副手急匆匆地傳來消息說公主偷偷地出了宮,他才從府中緊趕著進了宮,查探個清楚。現在公主已經平安回了宮,他卻并沒有出宮,而是一路去了乾清宮。
乾清宮外,管事的太監一見他便迎上前來,“武統領,你可來了,皇上等你許久了。”
武直一向傲慢,并不待見這些閹人,只微微點點頭。
“卑職參見皇上。”武直恭恭敬敬地問安。
年輕的皇帝忙起身迎上前,親自扶起了武直,“武統領受累了。公主她……”
武直埋身又拜,“公主已經平安回宮。是卑職的疏忽,還請皇上責罰。”
皇帝忙攔住了武直,“武統領哪里的話,是宛央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武直連連直呼“不敢當,不敢當。”
皇帝吩咐人給武統領看茶后,才緩緩地問道,“那另一樁要武統領打探的事可有眉目?”
武直低頭沉思了片刻,組織著回答。
他一早得知公主偷偷出宮的消息后便進了宮,才進宮皇上的手諭就來了,命令他借機打探一下蕭氏魚莊的魚腸生意。所以,在公主偷偷出宮這件本該捂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的事情上,他卻領著一隊御林軍去了蕭氏魚莊,大大剌剌地朝著魚莊要人。
眼前的九五至尊天下坐得還未穩,雖然已經成功地打壓了蕭氏一族,但是京城里這個財大氣粗的蕭氏魚莊卻讓人不得不在意。尤其是國公案期間,有傳言稱唯高價是從的魚莊,竟然公然拒絕了朝中官員高價收購蕭氏父子貪污受賄的有力證據。這讓敏感多疑的皇帝不得不多留了個心眼,難道此蕭竟與彼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但這么些年卻苦于沒有機會查探個清楚。要知道,皇帝親自督辦蕭國公一案時,雖狠下心斬殺、流放了眾多涉案官員,但最后他還是放棄了。因為他悲哀地發現,若真想清算國公一案,那朝中將再無官員,他只能做個苦哈哈的光桿皇帝。于是,他只得下令大赦天下,不少戴罪之身甚至也獲得了機會重返官場。而現在,蕭國公的門生依舊遍布朝中,若此蕭真與彼蕭脫不開干系,再加上此蕭的富可敵國,蕭氏之亂豈非會卷土重來?他寧愿選擇當下這個多股勢力互相牽掣的大慶朝,也不想再回到蕭氏一手遮天的時代去了。
武直清了清嗓子說道,“眉目并不敢說,卑職細心留意過了,所能見到的確實只是個規規矩矩的魚莊。但是卑職在那兒卻見到了一位故人。”
皇帝挑挑眉,“哦,故人?”
武直繼續說道,“是的,古鏡川現今是魚莊管事兒的。”
皇帝愣住了。這個古鏡川他是知道的。他原是大內侍衛,是個首屈一指的高手,頗受先帝寵愛。但他還是皇子的時候,古鏡川卻似乎犯了事兒,被趕出了宮,自此再無消息。
古鏡川現在竟是蕭氏魚莊里管事兒的?這事似乎越來越蹊蹺了。
武直見皇帝并不說話,又緩緩地說道,“得到消息后,我便安排了御林軍在京城中查找。但還未來得及查到城外時,后得知消息的魚莊卻已經捎來了消息,說在西門外找到了公主。”
皇帝緩緩地點點頭,不易察覺地做了個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