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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鏡川沒能得會兒安穩,外頭便又有伙計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二當家的,您快出來看看吧。”
古鏡川眉頭微擰,但還是長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走到了魚莊敞亮的店堂里。
這會兒才剛開市,哪兒來的不識好歹的人瞎折騰呢?
只見店堂中央立著一名年輕的黃衫女子,身段嫵媚,眼角流波,但眼神卻惡狠狠的,雙手叉著腰,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
古鏡川眼角低垂,沖著身旁一額頭汗的伙計詢問道,“怎么了?”
伙計擦把汗,“這位女施主現下非要吃沒刺兒的魚……”
古鏡川點點頭,心下明了。
這沒刺兒的魚都是打東瀛運來的,但是一年也只得那幾日,就在中秋前后,魚莊著人高價從東瀛商人手上收購來的。這沒刺兒的魚尋遍大慶的每一寸土地也鮮少能見著,所以京城的達官貴人總是早早兒地就預定下了中秋宴,來這蕭氏魚莊賞月、嘗鮮。近幾年,更有外地的富商大賈不遠千里進京,只為嘗個新鮮,品一品這沒刺兒的魚。一時之間,中秋來蕭氏魚莊吃魚便成為了一樁雅事。只是,這事兒雖雅,但也金貴得普通老百姓只能望價興嘆。可即使如此,這蕭氏魚莊的近幾年的中秋宴早已被預定一空,要想嘗個鮮,只能排隊。當然了,以摳門出名的二當家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摟錢的機會,想排隊可以,先交個一百兩來。
只是眼下這時節才是早春,打哪兒來的沒刺兒的魚呢?
古鏡川也不和這位女施主計較,只與伙計說道,“沒跟客人說明白情況嗎?”
伙計的額頭依舊是汗涔涔的,“說啦,可這位客官愣是不聽。”
古鏡川皺皺眉頭,“這位客官,眼下鄙店還沒有沒刺兒的魚。”
黃衫女子柳眉倒豎,不依不饒地說道,“你們這蕭氏魚莊就這一樣頂出名,我們小姐來一趟不容易。難道讓客人空手而歸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古鏡川覷著眼睛打量著這黃衫女子,心下暗道,這姑娘雖伶牙俐齒,但也忒沒見識。蕭氏魚莊就這一樣頂出名?那這魚莊從哪兒日進千金呢?
但是古鏡川并不和這黃衫女子計較。她的這一襲黃衫,樣式雖簡單,料子可卻不簡單。似他這樣打錢眼里翻滾的人,一眼便瞅出了這料子原是進貢到宮里的天水一色。看來她口中的這位小姐來頭不小,生意成與不成是一碼事,惹上了些不能惹的官司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古鏡川正在琢磨著如何回答時,一聲刺耳的尖叫劃破空氣傳來。
登時,魚莊的店堂里便響起了噔噔噔的腳步聲。
“不好了,不好了。”這聲音略粗嘎。古鏡川稍一凝神便聽出了這是少東家的貼身侍從,東哥。
“不好了,不好了。”這聲音尖細嘹亮。古鏡川聽著耳生,卻能大致推斷出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錦繡姐姐,不好了,公……公……”一名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了黃衫女子的面前。小姑娘的話在舌尖上打著轉,黃衫女子則一個勁兒地給她使眼色。
“公……小姐……不見了。”小姑娘終于捕捉到了黃衫女子飛來的眼神。
古鏡川此時自然沒心思注意到這些。就在剛剛,少東家的貼身傭人東哥氣喘吁吁地告訴他,“二當家的,少爺又跑了。”
古鏡川一聽這話,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爆了出來。東哥瞅著害怕,不自覺地后退了幾步,也不敢吱聲,低著頭,乖乖地等著訓斥。
古鏡川心里著惱得很,這個小兔崽子,放著魚莊、錢莊的一大盤生意不聞不問,卻總是喜歡玩失蹤這一出。大當家的這才去了一個多月,這小兔崽子就來來回回地和自己折騰上了三四次了。前兒個才把臟兮兮的他從晉城的賭場里贖了回來,今兒個他居然又跑了?
等這次把他逮回來,仔細他的皮!
古鏡川恨恨地咬著牙。
可是,恨歸恨,人還是得接著找。他三步并作兩步地進了里屋,眼下不做生意不要緊,趕緊把那個小祖宗找回來才是正經事。誰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在外頭又能折騰出什么花花腸子來。
而此時黃衫女子亦是一臉焦灼的神色,也不惦記那沒刺兒的魚了,領著那個小姑娘匆匆忙忙地趕了出去。
先前熱熱鬧鬧的蕭氏魚莊登時安靜了下來。
店里的伙計們則都誠惶誠恐,越發努力地干起了活。
少爺又跑了,二當家的心里窩著火,可任誰也不愿意做那出頭鳥不是?
伙計們都埋著頭,大氣兒也不敢出,有活兒的干活,沒活兒的也在找活兒干。大家心里咂摸著還是大當家在的時候好啊,二當家的這尊佛就只在賬房里供著,平日里誰也不擾著誰。可偏偏這大當家的兩腳一蹬西去了,留下了這尊不好伺候的佛,擾得大家整日里心驚膽戰的。
哎,這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