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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后人們找遍他住處的每一個地方,但始終沒能找到那支筆,有人說筆早已被他毀了,也有人說筆被他藏在了一處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從此不見天日。還有種說法,神話色彩頗為濃郁,說是那支筆極其靈性,在他死后不久,便隨著他的遺體一同悄然進入了他的墳墓,從此,被他的魂魄終日守護著,再無任何人能近身覬覦。”
“然后呢……”
“然后,故事結束了。”
“結束了?”尚且還沉浸在故事的結局里未曾自拔,柳相淡淡一句話,卻已宣告了故事的終結,真叫我一時無法從中抽離,同時也帶著一肚子的疑問。
“但,這跟閻王井有什么關系?”隨后挑了個重點,我問他。
“你覺得呢?”他看著我,反問。
我沒吭聲。
其實答案在剛才的一瞬間就在我腦子里生成了,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所以猶豫了好一陣,才道:“我覺得,閻王井就是那個徒弟的墓,而你之所以對它感興趣,是因為想知道是不是那支神筆真的在他墓里。”
“說對了。”
“你也想成仙么。”
這句話剛問出口,就見他頭朝邊上一側,低低笑出了聲。
“你笑什么。”我皺了皺眉問他,因為覺得自己闡述的分明是個很嚴肅的問題。
“沒什么,只是沒想到會對一個陌生人說上這么多關于那口井的故事,且那人還沒有將我當作一個瘋子。北棠,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剛才那些東西都是我胡編亂造的?”
“那么它們到底是不是你胡編亂造的?”
我的回答令他短暫沉默了片刻。之后,揚眉朝我瞥了眼,他輕輕捻了捻表帶上那兩只鈴鐺:“你可真是具有著你的同齡人所不該有的嚴肅和認真……但,不管是不是,能在這樣一個夜晚跟一個素昧平生的人聊聊這些,也是件挺愉快的事。
“你是后悔了對么。”
“后悔什么?”
“后悔對我說了這些,而我可能一回去后就立刻把這些告訴給村里人,然后帶著他們去找那支神筆。所以,這會兒你開始希望我把這些當成是你胡編的。”
“噗……”我的話再次引來他一聲輕笑,“這一點,倒真不用費神去擔心,北棠。一則,那些東西是個傳說,有可能始終就只是個傳說,虛構出來的,縱然道聽途說了一些可能的事實,那事實也只是可能而已。二則,你們村對于那口井的忌諱,歷年來已是深入骨髓,只怕聽說底下有金礦銀礦都未必肯去挖,何況只是區區一個莫須有的東西。你說,我講得可對?”
還真是叫人無從反駁,遂沉默,我點了點頭。
“當然,更重要的一點是,試問有幾個人會在意一個青春期荷爾蒙過分發達,所以整天想入非非的年輕小丫頭說的一派胡話。你覺得呢?”
這話真叫人由衷地一陣悶然。
即便依舊無法從中反駁些什么,但不悅是顯而易見的,乃至他身上那淡淡令人充滿好感的氣味似乎也無法將之抹去,我將這情緒充分展現在了自己臉上,將頭轉到一邊,決定不再同他說些什么。
見狀他不再拿我開心,抬腕看了眼手表,隨后起身道:“時間不早了,回去睡吧。”
我沒有回答。
他亦沒再繼續同我說話。似乎正好順水推舟,以此簡單終止了他所不想繼續的交談內容,所以朝我輕點了下頭之后,他轉身徑自往車廂內走了進去。
直至他將車廂門關上,我才重新將視線轉回他剛才坐的地方。
想著之前他所說的那些話,腦中琢磨了半晌,然后下意識在紙上涂抹了兩筆。
這紙筆原是打算用來畫剛才窗外所見那幕異象的,但這會兒草草勾勒出的線條,卻是村里那口閻王井。井口邊緣又勾了個穿著襯衣的骷髏人,因為邊畫的時候邊在想,如果剛才柳相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冥公子會不會就是那個“馬良”的徒弟,畢竟,聽了那么半天時間,我發覺除了時間上還需要考證,兩個人實在是非常對得上號的。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他頭一晚對我所說的那正在找的東西,會不會就是那支神筆?
這念頭剛從我腦子里冒出,卻又被我遲疑著否決,因為如果他找的東西真是那支神筆的話,當年我奶奶卻又是怎么能當著他的面,把它從閻王井里帶出去的?柳相不是說,它一直都被“馬良”徒弟的鬼魂給守護著么……
想到這里,忽然覺得身上有點冷,我不由用力搓了搓胳膊,抬頭朝四周看了看。
只剩下我一個人的走道里此時溫度顯得低了很多,且不知什么時候起,連各間車廂里隱約的說話聲也聽不見了,空落落的孤寂感,從窗外曠野中悄然滲入,伴著低溫和頭頂冰冷的燈光,著實讓人有點待不下去。
當下匆匆收起紙筆,我打算趁著還有大把時間,回車廂里睡上一覺,順便清理一下我腦子里凌亂的思路。
但就在剛轉身預備去開車廂門時,突然眼角一閃間,我發覺自己無意中瞥見了什么。
這發現讓我一下子停下了拉門的動作,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因為我瞥見走道盡頭的黑暗處,有個人影若隱若現地在看著我。
當意識到我發現了她的存在時,她瞬間隱沒在了黑暗里,但過了片刻又慢慢浮現了出來,慢慢抬起頭,小心翼翼看了看我。
不知為什么,她那張蒼白的臉上布滿了心驚膽戰的神情,好像在害怕著什么。
“coco……”于是下意識叫了她一聲。
她一哆嗦。
片刻咬了咬嘴唇,她抱緊胳膊似勉強般答了一聲:“北棠……”
“你怎么會在車上?”
“因為我想找你……”
“為什么要找我?”
“……因為我突然想起來……我已經死了,是個鬼……”
“……那,為什么還要找我……”
這問題令她遲疑片刻,并將目光轉向我身后,仔仔細細看了兩眼。
隨后一邊緩緩再次退進黑暗中,一邊壓低了聲音,用著一種幾乎變了調的聲音,顫抖著對我道:“所以我想到,那個老跟在你身后的東西……大……大概也是個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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