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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變得黯淡無光,烏云層層疊疊得壓頂而來,這是大雨降臨前的征兆。
雍江一代,氣候向來獨(dú)特,以雍江為分界線,以北的大營連年來風(fēng)調(diào)雨順,而僅僅一江之隔的番民之地卻是旱災(zāi)肆虐,據(jù)說,西邊已經(jīng)有三年沒降過一場雨了,因為沒有收成,生活也因此十分困頓。
穆惜云抬眼看看天色,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眼下這天氣令她更加堅定了速戰(zhàn)速決的決心。
只見她取來一個破舊的麻布包,已經(jīng)舊到泛白,上面隱隱可以看出血漬,那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了。
穆惜云曾經(jīng)看到過云氏用這包里的物件救治將士,只是云氏怕她看著害怕,便從不在她面前使用,她也是因為好奇,偷偷跟著云氏,才知道的。
那是一根細(xì)長的金屬線,通體發(fā)著銀光,柔軟至極。若是不仔細(xì)觀察,絕對想象不到,連接這條金屬線的每一節(jié)上都有一個極其鋒利的突起。整根線大約有三四尺長,兩個末端被制成容易把握的形狀,上面被云氏包上了一層皮子,以防使用的人誤傷自己。
盡管穆惜云不知道這條線本來是做什么用的,但她確實是見過云氏用這條金屬線給受傷嚴(yán)重,需要截肢的傷員斷肢用。這條金屬線,從某種程度上,大大減輕了使用者需要花費(fèi)的力量,比照傳統(tǒng)的截肢方法,更加利落,省勁,最重要的是減少傷者的痛苦。
思索間,之前被穆惜云派出去的幾個人,除了兩個熬制湯藥的,其余陸續(xù)回到了她身邊。
不再瞻前顧后,穆惜云雙手握著金屬線的兩端,一步步靠近了躺在地上已經(jīng)奄奄一息的常都尉。
“常都尉,你且忍耐一下,馬上就好。”穆惜云說話間已經(jīng)用線纏住了對方的小腿。
“姑娘!你可想好了?沒有止血草,常都尉怕會血流不止而亡的。”貴娘在一旁擔(dān)心道。
穆惜云聞言,靠近常都尉,“都尉相信我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莫名的吸引著所有人,常都尉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秀可人的少女面龐,只是與其完全不相符的竟是那稚氣面容上散發(fā)出來的氣勢與那堅定的目光。
常因嘴唇已然毫無血色,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點了點頭,“我信。”
只這二字,穆惜云聽在耳中竟是如此的寬慰并沉重。她沒有過多猶豫,將木棍塞進(jìn)常都尉的口中,將取來的冰塊鎮(zhèn)著對方的整條腿,一切準(zhǔn)備就緒,穆惜云咬緊牙關(guān)雙手用力勒緊纏繞在對方小腿上的金屬線。
一時間,整個營帳仿佛掉進(jìn)了時間的盲點,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動作,一雙雙眼睛都釘在了穆惜云跟常都尉身上。
穆惜云自然知道,此時越拖,成功的幾率只會越低,她沒有時間思考,傾盡全力,勒住了金屬線的兩頭。
只聽得常因一聲痛苦的悶叫,口中牙齒已然深深陷入木棍之中。再看他的小腿,已經(jīng)與他的整個身體分離開來,鮮血迸射得到處都是,穆惜云的臉上、身上全都沒有逃過。
對于一個正常的女孩來說,這一幕也許會令她精神失常,而對于穆惜云來說,卻似乎是稀松平常的。就見她絲毫不去擦拭臉上的血水,而是飛快的奪過旁邊士兵手里找來的火把,直直得將火焰撩上了常因斷肢的缺口上。
眾人一見,皆是心中大駭,并不知道她這樣做的原因,光是聽見那常都尉再度痛苦得悶叫,心里想象著他的疼痛,仿佛自己的左腿也疼了起來。
撩了三次,常因終于疼暈了過去。眾人目光向下移動,只見被火撩了三次后,常因的傷口果然不再流血,大家看著穆惜云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復(fù)雜。
穆惜云絲毫沒有注意常因以外的任何人,她將冰塊鎮(zhèn)住對方整個左腿,觀察了一下傷口,確定不再流血,又翻看了下對方的眼皮,適才開口,“將都尉送回營中修養(yǎng),不管他是清醒還是昏睡,去倉庫取一斗牛乳或豆?jié){給都尉灌下去。”
盡管不知道穆惜云的意思,但是一旁的小士兵卻絲毫不敢怠慢,即刻上前與其他幾個士兵將常因抬回了營帳。
穆惜云這才驚覺,自己渾身上下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了,她長長得吐了口氣,將地上滿是鮮血的金屬線擦干凈,三折兩折塞回了布包中,也不去管周遭人看她的眼光,繼續(xù)查看其他傷員的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