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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惜云沒有先回去自己的營帳,而是先去了主帥的營帳。看守營帳的士兵見來人是將軍的女兒,便自發讓出一條路來。
帳篷里是徹骨的寒冷,云氏的大理石棺孤零零的擺在正中的位置。為了防止遺體腐敗,穆延霆特地命人找來了南疆有名的防止腐敗的藥草以及冰塊鎮著。
只是穆惜云覺得心里的冷要遠遠超過身體的冷。云氏雖然不是她的母親,但是卻是現在這個女孩的生母,兩人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看著清冷的石棺,穆惜云不住覺得難受。
云氏跟在穆延霆身邊,雖然不能上戰場殺敵,卻是后方管理軍需用品以及醫治傷員的能手。穆惜云從小跟在云氏身邊,自然得了她不少的教導。可是試問這樣一個表面柔弱心地善良,而又精通醫理的女子,怎么會沒有發覺自己生了病?
云氏命隕之前的幾天還在傷兵最集中的地方幫忙救治,不日便得了急癥撒手人寰。大家都安慰她說云氏是操勞過度,才不幸身亡,不管之前的穆惜云信不信,如今的穆惜云是說什么都不會相信的,而羅十三的話也恰好印證了這一點。
繞著石棺走了幾個來回,穆惜云便雙膝跪地,重重的朝著石棺磕了三個響頭,“不知道該不該稱呼您一聲母親,或許在得知您去了以后,您的女兒便跟著您一同離開了。如今我頂著穆惜云的身份活在這個世上,定然不會叫您和惜云枉死,您且看著,我會讓傷害你們的所有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雍都大宅,紫福堂中,一縷縷青煙,帶著綿長的香氣,從香爐中冉冉升起。
文氏微微閉著雙眼,側臥在美人榻上,腳邊的丫鬟正跪在地上為她捶腿。
文氏乃當朝丞相文經國的嫡妹,文家的嫡長女。如今文相于朝堂之上順風順水,更是陛下眼中的紅人,太子的老師,這棵大樹根基本就牢固,如今也算得上是枝繁葉茂了。
文氏因著自己家底殷實,在朝中呼風喚雨,走在哪里自然聽到的都是些奉承的好話,人也愈發變得驕縱跋扈。當年不過是在太后壽宴上看了穆延霆一眼,便芳心暗許,回府后更是說出了非他不嫁的話,惹得老丞相大病了一場,卻還不肯收手。
可偏文氏的母親也是個護短偏寵子女的,兩人整日在家中哭哭鬧鬧,最終撮合成了這門姻親,文氏也得償所愿的嫁入了信國公府,成了穆延霆的正妻。
只是強扭的瓜不甜,文氏進門后,穆延霆對她的態度只是以禮相待,十分疏遠,并在她懷有身孕三個月的時候便向當今圣上表明心跡,自發上了前線。
盡管文氏心里憋屈,但是想著自己有了孩子,穆延霆不久還是要回到自己身邊的,也就并沒有多想。可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這場仗似乎是打不完了一樣,穆延霆與她也是聚少離多,心中不免對對方有了怨恨,奈何眼看著穆延霆官路越走越通暢,她也似乎與有榮焉一般,過著人前顯貴,人后受罪的生活。
所謂后宅,便沒有清靜的,因為女人多了,總有好多戲要唱。
文氏嫁入信國公府后,信國公的身體已經不十分硬朗了。之前,信國公府最為鼎盛的時候,攀附之人趨之若鶩,可眼瞅著信國公日漸衰弱的身體,就如同距朝堂之勢越來越遠,偏偏大房的穆延卿是個寬和善良得過了頭兒的男人,整日里總是笑瞇瞇的,對誰都很和善,又仿佛對所有的事都不是那么上心。可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偏偏是國公的嫡長子,將來要襲爵的。若真讓他當上了信國公,沒準這偌大的國公府便自此消沉下去了。
本來這官場上便是藏污納垢的地方,誰的勢力強大了,依附的力量便多,只是這幾年,憑著穆延霆屢獲戰功,扶搖直上,氣破蒼穹,若是此番平定了番民的滋擾戰亂,那正一品的鎮國大將軍之位便是他的囊中之物。就這樣,起初并不被人看好的信國公府,因著二房嫡子的崛起,漸漸拉回了許多支持的力量。因此,在國公府中,表面上大房夫人盧氏是當家主母,其實真正的權力卻掌握在二房夫人文氏手里。自己的男人不爭氣,自己的娘家又不如人家得勢,盧氏也只有揣著明白裝糊涂。
“翠云,我有些口渴,你把那泡好的蓮子心取來。”文氏近來心神有些不寧,聽聞穆延霆要將那個賤人跟那賤人生出來的一對小賤人帶回府里,給他們一個名份,文氏大病了一場,足足在床上躺了月余。
“是,夫人。”被喚做翠云的婢女畢恭畢敬得答道。
沒多一會兒,那蓮子心泡的茶,便盛在茶盞里,端送到了文氏面前。
文氏睜開了眼,卻見端茶的是自己的大女兒穆惜珍,身后還跟著大房三姨娘馮氏的女兒穆惜菲。
穆惜珍是穆府的大小姐,眼看三個月后便滿十五了,少女的嬌態也已經顯露無疑,眉眼之間竟有七分像足了年輕時候的文氏。文氏向來對自己的容貌是很有自信的,對于青出于藍的女兒更是疼愛有加。這個女兒是她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最像她,最懂事通禮的孩子,因此文氏在她身上無疑付出的心血是最多了。哪怕到了后來,她又有了一對雙胞胎兒女,卻是再疼愛,也沒有余力像對待穆惜珍一樣了。
“母親。”穆惜珍柔柔的喚了一聲母親,隨后扶著文氏,將茶盞里的蓮子心茶,喝下一小口。
文氏點點頭,上下打量著自己最滿意的這個女兒,眼里道不盡的慈愛。
許是一直被文氏盯著看,穆惜珍鉆進她懷中,撒嬌道,“惜菲妹妹也來了,母親這樣看著女兒,惜菲妹妹怕是要笑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