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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玉林住了口,心里很無奈卻又透明白:當下人們凈喜歡看那些惡搞、低俗的表演。“好,那我們爺倆就給大家表演一段‘猴子奪鞭’!”
現在的觀眾口味變得越來越刁,已經不愿意聽那些經典的傳統曲目,于是“猴子奪鞭”就成了最受觀眾青睞的節目:羅玉林將鞭子甩得震山響,在四毛身旁抽打,四毛則“疼”得嗷嗷亂叫。表演的高潮,被“鞭打”的四毛奮起反抗,奪下羅玉林的鞭子,將他痛打一頓。以往警察或城管總以“保護動物”的名義對羅玉林進行查處和罰款,但事實上,就連打四毛的戲都是真戲假做的,鞭子雖然打得響,卻并沒有打到四毛的身上。相反,四毛打羅玉林卻是真的打,有時候一天下來表演四五場,羅玉林的臉上都帶著傷。觀眾是樂得前仰后合,齊聲叫“打得好,打得好!”這段表演下來,羅玉林腦袋上本來稀少的頭發已被四毛抓得所剩無幾,脖子上更是多了幾道血紅的爪痕……
人盡散去,一毛錢也沒掙到,羅玉林心情十分不好,兀自從口袋里取出半袋面包,坐在地上低頭吃起來。那個“胖城管”最后還是無賴地“沒收”了他今天表演掙的錢。想到這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索性仰脖唱了起來:“一流玩馬呀么二玩猴,三流割腳呀么四剃頭,五流幻術那個六流丐,七優八娼呀么九吹手。”這是民間一首名叫《下九流》的歌謠,道出了猴戲藝人的心酸。在古代,猴戲主要服務于宮廷貴族和官僚。進入民間以后,則變成了下層百姓行乞的手段,耍猴也被人看成是“下九流”的行當。
見羅玉林獨自一人吃東西,那只叫四毛的老猴在一旁急得直打轉,拾起一塊小石頭就朝羅玉林擲來。羅玉林這才想起忘了先喂猴子了。耍猴人有條不成文的行規,表演結束后,人猴同食,而且第一碗飯先盛給猴吃,以示慰勞。他忙招呼四毛:“過來,吃飯啦!”四毛立即竄到他跟前,一把扯過面包口袋,坐在旁邊面無表情地吃起來。
羅玉林突然想起身后的箱子里還有一只小猴。打開箱蓋一看,那“萌猴”已經餓得睡著了。他雙手叉在這小生靈的腋窩下將它抱出來,仔細一看,卻愣住了。耍猴這么多年,他見過的猴子數不勝數,什么奇形怪狀的他都分辨得清楚,卻從來沒見過長得這樣奇怪的“猴子”:雖然渾身長滿了長毛,可臉卻是個人臉,既像人又像猴。都說猴子是人類祖先,按說猴子長得像人很正常,可是這只“猴子”長得也忒像人了!
羅玉林把“萌猴”在手中反過來調過去地看了個遍,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唯一和猴子的區別就是沒有尾巴——可是沒有尾巴的也可能是猿猴和猩猩。這就是進化論的奧妙,猿的外形像猴但比猴大,沒有尾巴,有的特征跟人類很相似,猿和人同屬靈長類人猿總科。雖然人們常把猿猴并稱,但他們在生物學上是不同的動物。他們的主要區別就在于猴有尾巴,而猿沒有。
“萌猴”在羅玉林的撫弄下醒了過來,被他弄得又癢癢又舒服,瞪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人,亂蹬著兩只毛茸茸的小腳,小嘴里發出歡快的聲音。羅玉林找不到判斷是人還是猴的方法,索性抓著它的腳倒著將它提起來,隨著它身上的長毛因為重力的作用向下倒去,兩腿中間露出了一根粉嫩嫩的“小鮮肉”。羅玉林見狀,突然間腦子里靈光一閃,終于找到了判斷的方法:原來它的“小鮮肉”是人的“小鮮肉”,不是猴子的“小鮮肉”,雖然離家很久了,但他清楚地記得他兒子小時候的“小鮮肉”和幼猴的“小鮮肉”是完全不同的!
羅玉林現在終于能夠斷定:這是人,不是猴!這是個孩子!
等等,不是一直說是“萌猴”嗎?怎么又說是人了?朋友,是不是玄幻小說看多了?這是真實故事,不是玄幻小說!人怎么能生出猴子?人只能生人!想當初五百年前,吳承恩的夫人葉氏雖然是生出個橢圓石頭,但石頭里面蹦出來的怎么能是猴子呢?當然是人啦!只不過是個渾身長毛的毛孩而已嘛!
羅玉林驚訝地自語道:“原來你是個孩子?毛孩?你可真像只猴子。唉,丑是丑了點,不過——也算是個稀罕寶貝。”
起初,他以為自己白撿了一只猴子。按老家獼猴馴養場飼養的猴子價格,一只能賣上千元,頂他耍一個月猴掙的錢呢!但直到他發現這個小家伙是個孩子,而且是個像極了猴子的毛孩時,有那么一瞬間,一個邪惡的念頭萌生了:要是將來訓練這個毛孩演猴戲,一定能火——財迷心竅的他心里只有猴戲。
羅玉林心里盤算著,越發高興起來,猴戲也不演了,搶過四毛手里的面包喂給小毛孩,便收拾家伙式,哼著小調,樂顛顛地朝幾百里外的老家猴縣進發。
這個渾身是毛的毛孩自打從石頭里蹦出來就沒吃過一口食物。他捧起面包,一口塞進嘴里咀嚼起來,這綿綿軟軟香香甜甜的東西,是他出世以來吃的第一口食物,眼前這個中年男人也是第一個給予他食物的人,從本能上他就認定了對這個男人有一種自然而然的親切感。
羅玉林頭戴斗笠,肩挑扁擔,搭大貨,扒火車,一路風塵仆仆,一路輾轉曲折。小毛孩坐在箱子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好奇的看著沿途的風景,對于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他來說,一切都是新鮮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卻不知未來迎接他的,是怎樣的命運……
我們的毛孩,雖然是剛出世不久,但已經長得如同一歲大小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