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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大年初一出現(xiàn)在二大爺家,是因為過年了回家看看,再一個旁邊的墳頭燒了紙人,我爸和我二大爺過小年的時候沒給燒,顯得人單勢薄,奶奶想找二大爺要兩個紙人燒了好陪她,正好我去二大爺家磕頭,奶奶喜歡小孫子,纏上了我,過去的老太太帶孩子,都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給自家孩子嘴里。
我奶奶也不例外,拿糖果給我吃,可那些糖果里,不光是我二大爺家里擺著的糖果,還有些別人家墳頭上供的糖果,被她抓了不少混雜在一起,我吃的是鬼食,吃的是糖果的精氣,造成了看不見的積食,加上沾染了陰氣,歲數(shù)又小,陰魂離體了,我走的那段路,是特別有名氣的一段路,叫做黃泉路,不幸的是我碰上了兩個找替死鬼的,要不是我奶奶跟他們拼命,我這條小命恐怕就交待了……
以上這些,全都是張青山跟我說的,對了,道士就叫張青山,據(jù)他說,他是天師府張家的后人,屬于分支,要不是他爺爺?shù)臓敔數(shù)臓敔敗苤t虛把天師之位讓了出去,他現(xiàn)在就是天師府的張?zhí)鞄熈恕?
張青山的話,我不大相信,因為他這個人用我們東北話說,有點不著調(diào),他說自己是道士,卻酒肉不忌,為人胡吹六哨的沒個準(zhǔn)話……不過,我還是跟快跟他打成了一片,因為我很孤獨,自從死里逃生之后,村子里的人更加討厭我,更加對我敬而遠(yuǎn)之了,大老遠(yuǎn)的一見到我,就跟見鬼一樣的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我戴上了張青山的香囊之后,再也看不見那些死人了,可大家還是怕我,怎么解釋都沒有用,都躲著我,只有張青山不討厭我,還喜歡給我講故事聽,在我沒上小學(xué)那半年時間,我基本上每天都去找張青山,想跟他學(xué)怎么畫畫,尤其是他說的符上的那種怪異符號,開始張青山只是搖頭,也不說同意不同意,最后被我纏的煩了才答應(yīng)收我當(dāng)徒弟,讓我第二天帶兩斤燒酒來找他,當(dāng)做拜師的禮物。
我回家給我爸說了,我爸倒是沒意見,給我打了兩斤玉米釀的白酒,用塑料壺裝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興沖沖的帶著白酒去拜師,六歲多不到七歲的孩子,拎著兩斤的白酒,那也是夠沉的了,我是走一氣,歇一氣,走了快一個小時才來到山神廟。
雖然很累,但一想到能學(xué)畫那種看上去就神秘神奇的符號,我就很興奮,腦子里不停浮現(xiàn)電視劇里那些拜師的場面,在我幼小的腦袋瓜子里面,拜師的畫面應(yīng)該是這樣的,張青山換了一身新衣服,端坐在一把椅子上,特別的鄭重其事,然后我跪在他身前,磕三個頭,喊著拜見師傅,把酒放在一邊。
張青山一臉嚴(yán)肅告訴我,學(xué)他的本事,以后不能為非作歹,行走江湖要行俠仗義,然后還給我一把寶劍……慈愛的摸摸我的頭,拜師完成。
讓我想不到的是,我想象中的畫面,根本就沒發(fā)生,而且拜師的過程……
我拎著兩斤白酒到了山神廟,張青山卻不在廟里面,喊了幾嗓子也沒人搭理我,跑出去找他,到他開出來的地里,同樣沒人,在我喊了幾嗓子之后,右邊的溪流傳來張青山的聲音:“小偉啊,我在這呢。”
山神廟后面有一條特別清澈的山溪,很淺,也就到小肚子的深度,從山頂蜿蜒留下,溪水清澈,在小溪中間,有一塊巨大的青石,上面鋪開了各種書籍,都是老舊的古書,頁面翻開,被風(fēng)一吹,嘩啦啦直響,張青山斜臥在青石上面,左手拎著個酒葫蘆,右手翻看著一本書,看到高興的地方還手舞足蹈兩下,我朝他跑過去,他連看我一眼都不看,我淌水靠近,看清楚了那本書,我從三歲爸爸開始教我認(rèn)字,所以我看的很清楚,那封皮上寫的是金平梅。
我還不知道這是一本曠絕古今的奇書,爬上大青石,問道:“師傅,你看什么書呢?”
“好書,奇書,妙書,能參悟宇宙萬物之理的書,你先等會啊,等我看完了咱們再說拜師的事……”
張青山盯著書看,看高興了就拿起身邊的酒葫蘆喝上一口,過了半響,葫蘆中再無半滴酒,使勁搖晃了幾下,將最后一滴倒進(jìn)口中,嘆息了一下,將酒葫蘆放在一邊,將金瓶梅也放在一邊,隨手拿起一本法華經(jīng)。
我在旁邊等了半天,見他又換了本書,有些不耐煩的問道:“師傅,咱什么時候拜師啊?”
張青山看了幾眼法華經(jīng),隨手扔在一邊,端坐起來,對著我笑,我以為他要認(rèn)真的收我為徒了,后來才知道,法華經(jīng)沒有金瓶梅好看。我見張青山坐直了,急忙道:“師傅,酒我給你放進(jìn)山神廟里了,我現(xiàn)在是不是給你磕頭就行?”
“不著急,你先說說,你跟我學(xué)什么?”
“畫畫啊,師傅畫的符好好看,我也想畫成那樣,好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