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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術帽緣和口罩上緣之間的長長裂隙中,大家看見謝主任緊鎖眉頭,雙眼狠狠地瞪著眼皮下面這個不安分的男孩。
春生數到“六”時,明顯力不從心,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慢,數完“九”后就沒聲了。
“這小家伙!”謝主任恨得牙癢癢的,沖著已經沒有意識的春生說“有本事你再牛呀。”
臧主任樂了:“老謝,看來你們麻醉教科書需要改改了。”
春生的切口在右側髂窩,這個位置比較淺,不需要切斷肌肉。更重要的是這部位便于術后觀察:腎臟的觸診、體積變化的估計和活組織檢查等均比較方便。一旦出現并發癥,再手術亦較容易。
臧主任分離出需要連接的動靜脈,助手將托著腎臟的彎盤傳到臧主任的手邊。臧主任從彎盤里取出同躍身上切下的腎臟,放入髂窩,熟練地將移植腎的動靜脈與春生的動靜脈吻合相接。
“開放靜脈。”臧主任發出指令。
第一助手松開夾住靜脈的血管鉗,供腎靜脈與春生的靜脈隨即開通。
“開放動脈。”
助手松開夾住動脈的血管鉗,春生的血液涌進哥哥給他的腎臟,蒼白的器官頓時變得鮮紅。
這一順序不能搞反。動脈壓力超過靜脈壓力很多倍,血液進入毛細血管后,猶如海警船高壓水槍射出的水,壓力立刻釋放。如果先開放動脈,進入移植腎的血液不能及時從靜脈流出,腎內各部位壓力急劇增高,導致腎組織損害和出血。
所有的人都屏息靜氣,注視著、期待著。
因為受到機體的溫暖和血液的灌溉,剛剛還沒有生機,松軟枯癟的供腎輸尿管仿佛不再甘心寂寞,要與同伴動脈靜脈爭寵。它開始緩緩地扭動細軟的身姿,鼓起干癟的管腔。一股略帶渾濁的液體從它的斷段流出,伴隨著清涼透明的液體,一滴接一滴,涓涓流淌。
這是代表生命的源泉。
兩個助手同時歡呼:“有尿了!”
同躍手術的第一助手是張銳強主治醫師,他是我國南極考察隊的隨隊醫生,不久前從南極回來。
1984年11月19日,中國第一支南極考察隊從上海乘“向陽紅10號”出發,赴南極洲和南太平洋進行綜合性科學考察。考察隊以極大的工作熱忱,在短短的時間內建立了中國第一個南極考察站——長城站。中國成為第十八個在南極洲建立科學考察站的國家。
本來腎切除這類中型手術應該由張大夫主刀,因為同躍托了關系,張大夫降為助手。作為同行,同躍明白這種情況下,降格的醫生心里多少感覺不舒服。
手術一結束,同躍十分過意不去地說:“張大夫,謝謝您,實在對不起......”
“咱們都是泌尿外科醫師,不用見外。”張大夫立刻理解了同躍的不安,爽快地說。不光如此,張大夫還坐在手術臺旁與他聊天,問了些他美國學習的情況,然后告訴他一個驚天喜訊:宋院長已經為春生購買了王牌抗排斥藥物環孢素A,以后春生所有的藥物老院長都包了。
“宋院長......”同躍感動得流出了熱淚。
同躍不知道這是宋思彥和臧主任、張大夫商量后精心安排的。為了不讓春生疑心,他提出每天去看望春生包括術后當天。告訴同躍使用環孢素不僅能讓他安心,也會使他感動、激動,從而轉移注意力減少術后的疼痛。這一招很靈,同躍整天沉浸在對宋思彥大恩大德的感激興奮之中,常常忘記了刀口的疼痛。
張大夫還幾次到隔壁手術室了解春生手術進展并告訴同躍,直到移植腎臟有尿了才讓手術室護士將他推回病房。同躍沒想到春生的手術這么快、這么成功,佩服臧主任不愧為全國一流的泌尿外科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