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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放電影!”春生每逢驚奇時表情特別夸張,他的反應帶給同躍特別的享受。“打雷下雨也放?”
“當然,電影院是在一個大屋子里面,冬天不覺冷,夏天還有電風扇,一個人一個座位,可舒服呢。到時候你就可以到縣城念中學了。”
春生問:“縣城中學大嗎?好玩嗎?”
“大極了,比我們全村加在一塊還大。”
春生吃驚地叫起來:“那么大!”
“學校里有田徑場,籃球場,還可以打乒乓球,羽毛球。夏天去撫河玩水,走十分鐘就到了。”
“哇,有多少學生呀?”
“有一千多個學生。”
“一千多!”春生兩眼瞪得牛眼大,表情一驚一乍。這個數字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巨大了。
“那可不,人家半個班的人比你們全校的人還要多。”
“那你做醫生,一個月能賺多少錢?”
“嗯......”同躍想了想回答道:“轉正以后五十多塊錢吧。”
“五十多?!”又一天文數字,又是一驚一乍。
春生腦子里開始緊張地運算:“一分錢六顆小糖珠,一毛錢就六十個,一塊錢六百個,十塊錢六千個,五十塊錢......五十塊錢......”春生算不出來了。
同躍反復教過春生乘法口訣表和簡單的邏輯心算,春生卻有點偏科,更喜歡語文,不太愿意算數。
春生不甘心,換了個簡單的數字:“一分錢一個洗子瓜,一毛錢就十個,一塊錢一百個,十塊錢一千個,五十塊錢......”又磕巴了,不過很快腦筋一轉,“十塊錢一千個,二十塊錢兩千個,三十塊錢三千個,四十塊錢四千個,五十塊錢五千個。哇!五千個洗子瓜,堆在一起有多高呀,肯定一個房子都裝不下。”
同躍還在滔滔不絕地畫餡餅,春生因為忙于心算,一句也沒有聽進去。直到同躍說“坐汽車去南昌”時,才把春生的注意力轉移過來。同躍正在許諾讓春生去南昌過暑假。
春生興奮地問:“要坐多長時間的汽車?”
“三個多小時吧。”
這么長時間,太令人神往了!春生從來沒有坐過汽車,去年在公社車站送同躍去縣城考試,羨慕得要命,真想耍賴和哥哥一起坐上汽車。春生經常想象神仙的日子,要能坐一回汽車,那才是真正的神仙。坐車去縣城半個多小時就到了,暑假卻能另外再坐三個多小時的車去省城,多做三個多小時的神仙!
早晨,草綠色的新書包在春生的身上隨著跑跳歡快地甩動。還沒到牛隊長家春生就大聲叫道:“毛崽,毛崽。”
“來了,來了。”毛崽應聲跑出,一邊將手里抓的書包往頭上套,嘴里還嚼著食物。
春生興奮地說:“我哥讓我去南昌過暑假。”
“美死你了。”
“你去過南昌,是吧?”
“去過,去年暑假我爸帶我去的。”
“南昌好玩嗎?”
“太好玩了!公園里有獅子,大象,還有飛機。晚上跟白天一樣亮,百貨商店里這么大,”毛崽眉飛色舞地描述,為比喻商場之大,兩臂展開都彎到背后了。“從這一頭都看不到那一頭。”
“哇!”春生的心癢癢的,這個把自己比作神仙的男孩縣城都沒有去過,省府南昌無疑是人間的仙境。春生開始恨時間過得太慢,盼著哥哥趕快去上學,恨不能一覺醒來就到了暑假。
定好動身的日子只有幾天了,同躍的心情卻越來越不安,后悔沒有必要這么早動身。去了也沒用,學校還沒開始報到,他決定晚兩天再走。主意一定,接下來就好辦了,只需一個簡單的借口:弟弟肯定會流露出相依不舍,順水推舟答應下來,還落得個人情。
同躍哪里料到他給春生畫的餡餅忒大了點,小家伙已經等不及了。他每天仔細觀察、俘捉時機,春生一點表示也沒有,同躍誘導暗示他也不上圈套。小孩的心思真不好琢磨,前幾天還惶恐不安,不依不舍,轉眼間又變得興高采烈,亢奮異常。
離別的日子終于到了,同躍磨蹭地打包行李,抱著最后的期待地看看春生。弟弟卻興奮不已,幫哥哥收拾,網袋剛裝好,就拎起來要走。
同躍終于放下身段,依依不舍地向弟弟明示:“春生,我……我想后天再走,你說好嗎?”
“不好!快走呀,你要誤車了。”春生頭也不回,拎著網兜走出門。
同躍沖著春生的背影憤憤地哼一聲,無奈地挑起了行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