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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還沒有端上來。
瑪麗坐在椅子上等著。
午后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那晶瑩的如同冰雪一般的皮膚上,一雙寶石般的藍眼睛閃著海水一樣清澈的光。
上好的普洱茶,無味中透出五味,甜、苦、酸、澀、水,紛繁雜陳,濃郁的顏色像深紅的琥珀,溫度也剛好可以入口。她拿起茶杯淺啜一口,恬淡的樟木香帶著回甘,緩慢地流入咽喉。
她的心情愉快極了。
她已經(jīng)奔波了半個月,連洗澡換衣服的時間也沒有,雖然看上去還很美麗,可是她自己卻幾乎快要瘋掉,有時就連她自己也可以聞到身上散發(fā)出淡淡的臭味。
現(xiàn)在的太陽正暖,是一天中最溫暖的時候,雖然還是春天,外出的人身上卻已經(jīng)沁出細微的汗珠。這本應(yīng)是一個人感到最舒服的季節(jié),能在陽光下享受這暖暖的春意,每個人都會很快樂。
可是瑪麗卻一點也不快樂,因為她感覺自己身上的味道更明顯了。
喝下這一口茶,她才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這半個月來,她走遍了這座城市里每一個角落,每一處陰暗骯臟的地方,只要男人會去的地方,她都走遍了。在這些地方她遇到了各種各樣的男人,像她這樣的人走在大街上想不讓男人多看一眼都難,更何況是去那些娼寮煙館賭場酒肆。
這些地方的男人見過的,都是一些面黃肌瘦卻強裝笑顏的女人,就像枯萎的鮮花,雖然還有花的樣子,卻早已失去了花的味道。很少會見到像她這樣高貴而又美麗的女人,就像荒涼的野地里忽然冒出一朵雍容華貴的牡丹花,當(dāng)然會引來無數(shù)人的采摘。
面已經(jīng)端上來,湯清如水,面如細絲,飄著翠綠的蔥花和鮮紅的油辣子,還沒有吃進嘴里,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經(jīng)引起人的食欲。
她又放了一些油辣子在面碗里,用筷子細細攪拌,讓那種刺激的顏色和味道完全融入面湯中,直到面湯變成亮麗的鮮紅色,才放下手里的筷子,捧起碗嘗了一口。
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可是她的臉上卻出現(xiàn)了滿意的笑容,因為這種火辣的味道是她最喜歡的。
她喜歡各式各樣的刺激。
她喜歡騎馬、射擊、登山、攀巖、打獵、搏擊,甚至還獨自一人去了最危險最洶涌的河流駕船漂流,感受那種瞬間飛到云端,又立刻墜入深淵的刺激,享受那種瀕臨死亡的時刻帶來的生命體驗。
這種刺激也讓她更有魅力,一種尋常女人沒有的特殊魅力,讓她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讓男人驚嘆的新鮮和刺激——這種新鮮和刺激豈非也是男人最喜歡的感覺。
她的眼睛像星光一樣明亮,笑起來像孩子一般天真,那些常人無法想象也沒有經(jīng)歷過的刺激生活,一點也沒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她的胸還是挺的很,腰還是細的很,小腹還是很平坦,一雙修長的腿還是很結(jié)實,全身上下的皮膚也沒有絲毫皺紋。
當(dāng)然她也從來不虧待自己。
從小就受到的歐洲貴族傳統(tǒng)教育,讓她懂得在什么樣的場合穿什么樣的衣服,懂得對什么樣的人說什么樣的話,懂得吃什么樣的菜時配什么樣的酒,也懂得在各種危險的境遇如何保護自己。
她懂得生活,也懂得享受生活。
像她這樣的女人,世上并不多,有人羨慕她,有人嫉妒她,就連她自己也幾乎完全滿意——只除了一件事。
那就是寂寞。
無論什么樣的刺激也填不滿這份寂寞。
她用筷子挑起面條放進嘴里,用她靈巧的舌頭和鮮艷的嘴唇輕輕吸入,面條就很快滑入口腔,然后用一塊潔白的絲巾,輕拭著嘴角。
絲巾上帶著淡淡的郁金香的氣味,這可能是她身上唯一還能散發(fā)香味的東西。
她忍不住把絲巾又放到鼻子下輕嗅,感受著夢幻般的味道,細細地品味,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只有當(dāng)一個女人墮入愛河,在寂寞的時候想起心中的愛人時才會出現(xiàn)這種笑容。
每當(dāng)她嗅到郁金香的味道,就會讓她想起一個像野獸一樣冷漠兇悍的男人。
這個男人讓她獲得從來也沒有感覺到的刺激。
這種刺激是她在任何男人身上也沒有得到過的。這個男人就像一頭吃人的野獸,讓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充滿畏懼,可是她從第一眼見到這個男人開始,卻感覺到他心中深藏的那份柔情。
這種柔情讓她心動,讓她著迷,讓她瘋狂地去尋找。
無論什么也不能阻止她。
她癡癡地望著眼前,卻不知道在望著什么,因為她的心中已經(jīng)讓這個男人填滿,什么也不可能再出現(xiàn)在她的眼中。
她伸出手,那是一只光滑、晶瑩、沒有任何瑕疵的手,就好像用一整塊白玉雕琢而成。
看著這只手,她的眼中忽然出現(xiàn)了一種說不出的憂郁,她多希望現(xiàn)在這只手能握在那個男人手里。
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一樣?xùn)|西能代替情人的手,無論什么也比不上情人那只溫暖的手。
忽然,在她的身旁有一個男人在格格的怪笑著,這個男人不但在怪笑,兩只眼睛還閃著貪婪的光,同樣也望著她的手。
這個男人不但望著那只手,還望著那只手連接的身體,望著她身體的每一個部位,細細地打量著。
這個男人身邊還有幾個男人,目光也同樣貪婪,有的人甚至已經(jīng)看得眼睛發(fā)直,連笑也笑不出來了。大多數(shù)男人看到像她這樣的美女時,都會變成這種樣子。
瑪麗熟悉這種眼神,特別是最近這些日子里,她不但是已經(jīng)熟悉,而且早已經(jīng)習(xí)慣,這些貪婪的眼神就好像在那些陰暗骯臟的巷子里穿梭的野狗,突然看到食物露出的眼神。
有一個男人甚至真的像一只野狗一樣湊過來,在她的身上來回嗅著,似乎感受到某種最喜歡的味道,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淫褻和滿足。
其余的男人也開始湊過來。
就算是一個男人在吃飯的時候,身邊驟然出現(xiàn)了這么多男人,湊在身上嗅來嗅去,只怕也會嚇得半死。
可是瑪麗卻連臉色也沒有變,還是很舒服地坐在椅子上,用手中的筷子輕挑起面條放進嘴里,一下子就吸進去,然后用絲巾輕拭嘴角。
她甚至連看也沒有看這些男人一眼,還是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椅子上,伸出她那完美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手在優(yōu)雅地吃著碗里的面,過了好久才笑著道:“如果你們很餓,我可以請你們每人吃一碗。”
幾個男人同時大聲笑起來。
靠著她最近,嗅的也最起勁的男人笑得聲音最大,眼睛也瞪得最大,說話的聲音也最大:“如果姑娘愿意,我們可以請你吃,吃什么都可以,只要姑娘喜歡。”
瑪麗臉上的笑容更嫵媚,也更動人,可是聲音卻很冷淡:“我不喜歡。”
這個男人靠的更近,張開一張滿是黃牙的嘴,噴著令人作嘔的酒氣,笑著問道:“你請我們吃飯,和我們請你吃飯有什么區(qū)別?”
瑪麗笑著淡淡地道:“我時常丟東西喂狗,可是卻從來不吃狗嘴邊的東西。”
“這就是區(qū)別。”她的臉上還帶著笑容。
這個男人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一張臉變成鐵青色,一雙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咬著牙道:“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