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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還亮著。
既沒有碎也沒有滅,這里應該沒有發生過劇烈的搏斗,甚至連桌椅也沒有凌亂,桌子上的杯盤碗筷也還是非常整齊。
出手的人一定是在一瞬間就制住丁三,讓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甚至可能連驚叫聲都沒有發出來。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居然可以這么容易就走進這間屋子,這么簡單就接近丁三,而丁三居然沒有發現這個人。
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并不多。
這個人究竟是誰?
喬騫取過一盞燈,走到丁三的尸體旁,開始仔細檢查他的傷勢。
他一定先查明這個人致死的原因。
——每個人殺人的手法就像每個人的臉,都有自己的特點。
——就算同一種手法,不同的人用出來,在內行人眼里也有很大的區別。
——喬騫無疑就是這個內行人。
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從上面看出很多有用的東西。
丁三全身上下每一個傷口他都看得非常仔細,生怕錯過每一個有價值的細節,,他甚至連每一個肌肉的變化都不肯錯過,甚至連衣服的褶印都不肯放過。
甚至連毛發的卷曲和皮膚、指甲的顏色都很仔細的在研究。
然后喬騫的瞳孔就開始收縮。
——他是不是已經找到有力的證據。
——他是不是已經看出這個兇手是誰?
——他為什么不說話?
一向非常冷靜鎮定的喬騫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種別人很難看到的表情。
他那張蒼白高傲冷漠,具有一種貴族似的膚色的臉,忽然開始顯得扭曲,是一種憤怒帶來的扭曲。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臉色又變了,從恐怖的扭曲,又變為溫柔平和。
現在的喬騫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溫柔如水,高傲如水,冷靜如水。
水雖至柔,卻無堅不摧。
他用一種如水般清澈的目光,看著窗外的一片黑暗空寂,他忽然面對著那片空寂的黑暗,他居然開口說話了。
空寂的黑暗中沒有人。
蕭芳一直在很遠處看著這間屋子,卻一直沒有走過來,就那么一直站著,當然聽不到他說的話。
他似乎在自語,又好像不是。
“看來你這個對手,我真的沒有找錯,你真的沒有讓我失望。”
“我越來越對你有興趣了。”
門已經毀了。
一個人從門外的黑暗中慢慢走進了這扇門,用一種異常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用一種異常沉穩的聲音道:“我也一直在等你。”
這個人道:“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么沒有死。”
喬騫沒有回答這句話。
因為他已經根本就不想再說話,一切的語言現在都沒有任何意義。
看見了從門外黑暗中出現的這個人,這個驕傲而又自負的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清澈的目光變得冰冷,兩只眼睛仿佛就是兩塊冰。
他似乎知道洛克就站在黑暗中。
洛克的態度還是和以前一樣,沉穩嚴肅冷峻,可是在喬騫眼中看來,這個人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變成了一個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感情的一個人,這樣的人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就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喬騫明白了很多事情。就因為明白了很多事情,所以他笑了,笑得很無奈。
他笑著道:“沒想到她不止是出賣了你,也出賣了我。我早知道只要信了她一句話,就會被她騙到死為止。”
“可是你還是相信了她的話。”洛克淡淡地道。
“沒錯。”喬騫道:“所以我該死,就算死在這里也是應該。”
喬騫坐了下來,坐在丁三坐過的那張椅子上,那張椅子是這間房子里最舒服的一張椅子,他一向最懂得享受,從來也不會委屈自己。
他指著另一張椅子,道:“我們為什么不坐下說話,這樣站著雖然不是很累,但是站的久了對身體也是一種傷害。”
“我們雖然還年輕,對身體都不是很在乎,可是老了就一定會后悔年輕的時候為什么沒有注意保養。”
洛克坐在那張椅子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凝視著喬騫那張充滿笑容的臉,冷靜的如同一塊磐石。
“每個人都有弱點,你也是一樣。”喬騫道:“你的弱點就是用情太深。”
“她利用了你的弱點。”
洛克還是沒有說話。
喬騫看著他,忽然笑著站起來,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從桌子上拿起那壇還沒有喝完的酒。
他捧起酒壇喝了一大口,這一口幾乎已經喝下了剩下半壇酒的一半,然后用袖子抹著嘴,笑道:“這種喝酒的方法雖然粗野,可是卻真的很夠味。”
他遞過手里的酒壇,遞到洛克的面前,道:“你難道不想也來一口?”
這是一壇有毒的酒。
這一點洛克已經知道,可是他居然接過喬騫手里的酒壇,也像他那樣子喝下去,喝的比他還要多。
壇子里的酒已經空了。
洛克也用袖子抹著嘴,開口道:“這壇酒的味道好像變了,變得不是剛才的味道。”
喬騫沒有回答,只是很優雅的伸出手,用手指抓起桌子上的一塊臘肉放進嘴里,閉著眼細嚼。
洛克看著他把那塊臘肉放進嘴里,臉上出現了笑容,也從桌子上拿起一塊臘肉,放進嘴里。
兩個人對視著咀嚼嘴里的食物,臉上都出現了笑容,就這樣過了沒有多久,就同時放聲大笑。
蕭芳走進來,看著他們現在這個樣子,楞在那里。
她不明白這兩個人究竟在做什么。
所以她很耐心的看下去。
喬騫咽下嘴里的臘肉,臉上出現非常滿意的表情,道:“好極了,這個味道好極了。”
他似乎還想伸手抓起一塊臘肉,可是卻沒有伸手,而是輕聲地道:“看來這個女孩還真是心靈手巧,能把她娶回家一定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他又看著走進來的蕭芳,臉上帶著同樣的笑容:“可是如果娶了你,就一定是倒了三輩子的大霉。”
蕭芳的臉氣的發白。
更可氣的是,洛克居然也開口,同樣也笑著道:“所以她到現在也沒有嫁出去。”
喬騫點頭道:“有道理,你說的很有道理。”
蕭芳也找了一張椅子坐下,看著他們兩個人在一唱一和的說著話。
就在她坐下的同時,臉上又恢復了往日里醉人的風采。
喬騫道:“你怎么知道酒里已經沒有毒。”
洛克道:“我不知道。”
喬騫道:“可是你卻敢喝下我遞給你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