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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洞非常深也非常遠,從洞里不斷冒出涼氣,帶著地底濕土的氣味,這個洞根本就不是一個洞,而是一條深遠的地道。
這條地道是從對面大姐的洋樓下挖過來,連接著那房子底下的地牢。
地道比想象中的還要大,還要長,他們三個人走下這個地道就開始佩服這個看上去像老鼠一樣不起眼的男人。他們不知道這三天來這個男人究竟是怎么挖出這么大的一個地道。
就算他真的是一只老鼠,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挖出這么長這么大的窟窿。
四個人在地道里彎著腰,用雙手和膝蓋在里面不斷地向前爬行,“地老鼠”在前面爬的最快,很快就帶他們來到一堵石墻前。
這堵石墻平整而且光滑,青色的巨大石塊在燈光下閃著清冷的光。
這堵石墻上的每一塊石頭都有幾百斤重,石頭和石頭之間連接的結實而且緊密,看不到一絲縫隙,就好像一整塊巨大的青石一樣。
可是這堵嚴密石墻上居然會出現了一個大洞,一塊青石大小的洞。這個洞顯然曾經堵著一塊青石,現在這塊青石不知道已經搬到哪里,露出了這個可以讓一個人進出的石洞。
丁三忍不住問道:“這塊石頭你不會是吃了吧?”
他們一路爬過來,地道里雖然潮濕卻很干凈,連一塊碎石也沒有看到,這么大的一塊青石挖出來竟然連一點碎屑也看不到。
難道他真的把這塊石頭吃了下去?
“地老鼠”臉上又出現了得意的表情:“這是行業秘密,如果告訴你我就壞了規矩。”
丁三沒有再問下去。
一個人能從幾十丈外挖出一個洞,而且算準這個洞一定會在街對面房子里臥室的床下,這本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更何況他還要從這堵石墻上挖出這塊大青石,然手讓這塊石頭消失的沒有一點痕跡,而且還沒有驚動地牢里的人,這就不僅僅是了不起的一件事情了。
能挖出這樣一個洞的人也不僅僅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這個人看上去瘦小枯干,獐頭鼠目,而且衣衫不整,就和那些在骯臟的街巷中經常出沒的流氓沒有區別。現在他的臉上手上衣服上鞋子上都是泥,連指甲縫里都是泥,臉上還帶著那種猥瑣的表情和笑容,可是每個人都不由得開始尊敬他。
“地老鼠”看著那個洞口,然后又看著羅漢,道:“你交代我的事情已經做好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你們的了。”
他轉身向洞外爬去,一邊爬一邊道:“我欠的你人情已經還過了,如果下一次再有這種事情就不要再找我,我已經很久不做這種事情了。”
看著他離去,丁三又忍不住開口問道:“他究竟是什么人,沒想到會有這么大的本事,我直到現在也無法相信這個洞是他挖出來的。”
羅漢道:“我也不相信。”
洛克還躺在地牢里。
他相信自己絕不會死,他雖然已經被折磨的不像一個人的樣子,可是他知道自己一定不會爛死在這里。
因為他知道羅漢一定會來救他出去。
他是一個情感豐富的人,只有一個情感豐富的人,才會像他這樣盡力讓自己顯得冷酷,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感情一旦泛濫就再也無法控制。
通常情感豐富的人也比較會安慰自己。
他每天都在安慰自己,不斷告訴自己羅漢很快就會來這里救他。
終于他聽到了一直在期望能聽到聲音,一個陌生人的腳步聲。
每個人的腳步聲都不一樣,都有他們自己的特點,就正如每個人的臉都不同。
經過這些日子的煎熬,分辨一個人的腳步聲,就好像分辨他們的臉一樣容易。
這個人的腳步聲無疑是洛克在這里從沒有聽到過的,它不像獄卒的腳步聲那么囂張,也不像那個老嫗的腳步聲那么虛弱,更不像蕭芳的腳步聲那么優雅,而是充滿了一種驕傲和霸氣的腳步聲。
這個人的腳步聲帶著一種奇特的節奏和韻律,有一種異于常人的威懾之意,好像他所過之處就算是一草一木都要避讓和屈服。
他的腳步聲和任何人都絕不相同。
這個腳步聲已停下,停在洛克那間牢房的鐵柵前。
洛克忽然覺得不安,有一種很可怕的感覺涌上心頭,他相信這個人一定在用一種非常可怕的眼神在打量著他,就好像一個劊子手在打量著一個在自己刀下即將行刑的犯人一樣。
這種感覺幾乎讓洛克忍不住大聲喊出來。
他沒有喊出來,因為他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就算想睜開眼睛看眼前這個人一眼也不可能。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像一個死老鼠一樣軟癱在爛草堆上,艱難地呼吸著牢房里污濁的臭氣。
這個人打開牢房的門走進去,蹲在洛克的身旁仔細打量著他的身體,打量了很久,然后伸出一雙冷硬而且干燥的手開始從他的頭上開始摸起,摸遍他全身上下每一處關節,每一處骨骼,每一處肌肉,甚至連他身上最隱秘的地方也不放過。
這種感覺讓洛克忍不住想嘔吐,可是他根本就不可能吐出來,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力氣張開嘴。
這種屈辱讓任何正常的男人都無法忍受。
洛克咬著牙忍下來,為了生存,為了救出叮當,他一定要忍下來。
他知道自己就算不能忍也一定要忍下來。
忍下來后,他忽然發現身體里竟然開始生出了一絲氣力。
這個人的雙手好像有某種魔力,每觸摸過一個地方,身體里就會生出一絲氣力,每一絲力氣都像涓涓細流,在他身體里慢慢地匯聚。
他知道這些細流很快就會變成洪流。
他的心熱起來。
可是這個人說出的話,確使他的血立刻冷透,因為此刻蹲在他身邊摸過他全身的男人,赫然竟是已經死在那個漂亮的侍役槍口下的喬騫。
“我是喬騫。”這個人道:“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么還沒有死,還會活在這個世上,而且還會出現在這里像摸一個女人一樣摸遍你的身體。”
洛克在聽著。
喬騫的聲音,這絕對就是喬騫的聲音,他知道自己一定沒有聽錯,可這個人怎么會出現在了這里?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的聲音平淡而冷漠:“因為死的那個人根本不是我,只是一個長得很像我的替身,只是想讓你們都認為我已經死了,好讓你們一個一個都來送死。”
“那天雖然我沒有死在槍口下,可是你也用不著后悔。”喬騫淡淡地道:“因為我就算那天真的死在槍口下,你還是一樣要死,因為這一切本就是注定的,從你一開始答應和蕭芳合作時就已經注定了。”
很多人覺得死就是死,一切都已經結束,怎么死只是方法不同,結果都是一樣。
洛克卻不這么認為。
他一直認為死雖然有很多種,可是卻有高貴和卑賤的分別,他就算真的要去死,也一定要莊嚴的去死。
在他的眼前又出現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光明似乎離他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