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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紅卻覺得很奇怪。
她開口道:“他的女兒不就是你那個出軌的妻子?”
說完這句話,她就開始后悔,因為她看到了羅漢眼中露出的痛苦神色,握住筷子的手也因為太用力而變得發白。
他似乎在極力控制自己,好久沒有說話。
洛克知道這種控制有多難,也許這種控制本身比痛苦更痛苦。
他舉起酒杯,道:“我敬你一杯。”
他知道酒可以緩解人心中的痛苦,可是他也知道就,并不是所有的痛苦都可以用酒來緩解。
不知道這杯酒能不能讓羅漢好受一些。
羅漢喝下酒,眼中的痛苦卻變得更深。
他又獨自喝了一杯酒,然后連續喝下三杯,才慢慢地開口:“其實并不是我的妻子出軌,而是我最好的朋友趁著酒后竟然強奸了我的妻子。”
他嘆了一口氣:“其實,他們是青梅竹馬,兩個人很小就認識,感情一直很好。如果我知道他們有這份感情,我就不會娶她,也不會留在這里。”
“只是,我的妻子嫁給我之后一直恪守婦道,沒有再和他來往,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他為了見到自己心愛的人,竟然違心做了我的朋友。”
“雖然他們見過幾次面,可是我的妻子一直對他很冷淡。”
“直到有一次酒后,我醉的人事不省,他卻趁著酒興進入內室,強奸了她,然后就趁著我還在酒醉逃走。”
“我醒來后妻子沒有對我隱瞞,而是說出了真相。”羅漢眼中出現了可怕的憤怒:“這種事情就算是佛爺也會發狂,何況我只是一個貪戀紅塵的和尚。”
“那一夜我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見人就殺,遇人就打,只覺得殺到最后,這里到處都在流血,到處都是紅色,直到太陽出來我才停下手。”
羅漢眼中出現了淚光,哽咽著繼續說下去。
“我的妻子,也在那一夜吊死在房梁上。”
他心底的刺痛在擴大,擴大成一片迷茫的,倉側的情緒,眼中的痛苦變成了憤怒。
他又喝下一口酒。
“這時候,老神仙卻告訴我,不要對人說是朋友強奸了妻子,而是要說成妻子與朋友通奸。”
春紅失聲道:“為什么這樣?”
她看上去很氣憤。
羅漢道:“因為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可是朋友一定是不會背叛的,因為大丈夫從來都是義薄云天,朋友都是肝膽想照,又怎么會做出這種事。”
“他說女兒既然已經死了,就要讓她死的有價值,讓這一件事情成為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讓我出頭的機會。”
“然后他就出去說出了你們知道的那個故事,讓神仙窩里的每一個人都為我感到傷心,也為我的感到憤怒,讓我成為他們心中的英雄。”
“也讓我成就了今天的地位。”
聽到這些,春紅好像突然吃進去一團臟東西一樣惡心和難受。
她開始為那個可憐的女人感到悲傷。
女人總是會同情女人,就像男人也總是會站在男人這一邊。
她聲音變得有些高,臉色也因為激動開始變紅:“你就這樣讓你的妻子變成讓人痛恨和唾棄的人?”
羅漢道:“所以我才會告訴你們這些,想讓你們知道真相。”
他的痛苦還在繼續。
“也許老神仙只是為了自己,才會犧牲女兒,換來這些年的富貴,如果他真的愛女兒,又怎么會如此傷害她。”
這些話春紅沒有說出口,可是羅漢卻已經看出來。
“我還是寧愿相信老神仙是為了我才這么做,因為我畢竟是他的女婿,就因為他愛自己的女兒,才想著讓我這個女婿能借那個機會出人頭地。”
說完這些話,羅漢眼中的痛苦和憤怒變成了痛恨。
他恨得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恨自己為什么沒有早一點說出這些話。
夕陽正紅,紅的像血。
一個人踩著如血的夕陽,很慢地從門外走進來,他走的很規矩,也很優雅,一定受過很好的教養。
蒼白的臉上映著夕陽,看著也像鮮血的顏色。
這個人就仿佛從鮮血種走過來,一走進這間面館,就帶著濃重的血腥。
可是這個人看上去卻絕不是會沾染血腥的人。
他很高,也很瘦,像一根細長的竹竿,輕盈的腳步幾乎沒有聲音,就好像有一陣風吹他進來一樣。
他坐在洛克面前,手放在桌子上。
蒼白的手,修長的十指,看不出任何干過粗活的痕跡。
看到這雙手,洛克忽然想起了老神仙咽喉上紫黑色的指印。
這雙手雖然纖細,卻看得出非常有力,就像鷹的利爪。
“你找的就是我。”他笑著開口說道。
“我沒想到你們兩個竟然成了朋友,原以為老神仙的死,你們兩個也會有一個人死在那里,可惜我想錯了。”
他顯得很失望,可是卻并沒有生氣。
他的神態還是那么優雅:“而且沒想到你們兩個還能坐在一起喝酒,而且還會說出你這個秘密,我真的沒有想到。”
他的眼睛盯著羅漢。
“這個秘密我也知道,因為是老神仙告訴我的,他說出這個秘密時還很得意。”他也顯得很得意:“可就是這個秘密,才讓他送了命,因為我認為這樣做一定會讓你們兩敗俱傷,我才好對你們下手。”
“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我只好親自來下手。”他臉上更得意,好像對自己要做的事情很有把握。
洛克道:“你就是喬騫?”
“沒錯,就是我。”他很有禮貌地微笑點頭。
“你殺的本應該是我,因為喬十三確實死在我的手上。”洛克顯得很憤怒:“可是你為什么要抓走叮當,她還只是一個孩子。”
喬騫笑了:“可是我抓走他的時候,一點也沒有看出還是一個孩子,她的身體看上去已經完全是一個女人。”
說著他看了一眼春紅。
春紅很平靜,她只是低頭吃面,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因為他們之間本就是一場交易,沒有人會太放在心上。
羅漢道:“老神仙是你殺的?”
喬騫道:“沒錯,就是我殺的。因為他知道的事情太多,而且野心也太大,我們不可能繼續合作下去。只是他的死卻讓你們兩個成了朋友,這確實沒有想到。”
羅漢道:“好,很好。”
喬騫笑道:“我卻沒有看出來這間事情哪里很好,我只是覺得很糟糕。”
羅漢道:“我可以為老神仙報仇,這難道還不好?”
喬騫又笑了:“這就更糟糕了,因為你根本就不可能報這個仇。”
羅漢冷笑:“你覺得你還能從這里走出去?”
神仙窩是他的地方,他相信任何人走進來,只要他想留下這個人,就一定走不出去。
喬騫還在笑,笑得很輕松:“我不但可以走出去,還可以殺了你們兩個人再走出去。”
他笑著向門外揮手。
門外是一條長巷。
本來寂靜無人的長巷里,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身高最多只有四尺的褐衣人,卻有一張一尺多長的馬臉,這一尺多長的馬臉上又有一條一尺多長的刀疤,這一刀從他的額頭一直劈到他的嘴角,這斜斜的刀疤,看著幾乎將他的頭劈開。
他的年紀絕不會太大,可是看上去卻顯得很老,濃眉下一雙狹眼閃閃發光,一見到羅漢,他的眼睛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身上。
像這樣一個人無論是誰只要看了一眼,就都不太容易忘記。
羅漢更不會忘記。
因為他臉上那一刀就是羅漢在七年前砍出來的。
那一夜羅漢手里的刀幾乎砍翻了所有敢站在他面前的人,那些人已經沒有一個敢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今天這個人卻又站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