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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火場所有的人都回過頭,臉上已露出吃驚的表情。
“砰”的一聲,那間小房腐朽的木門又被撞開了。
小白就像一頭負傷的野獸一樣沖出來,踉蹌狂奔。
“救命,快來救救我……”
洛克轉過身,立刻就看到小白正向這邊沖過來。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人。
這個人身材矮小,黝黑的尖臉上帶著種陰險而惡毒的表情,手里緊握著尖刀。
甚至連洛克也很少看到如此兇狠惡毒的人。
他看見了洛克,看到了羅漢,也看到了小白向他們跑去。
他的手突然一揮,刀光一閃,手里的刀就已刺入小白的脊背。
小白只覺得背上一陣刺痛,連慘呼聲也沒來得及發出,就已倒了下去。
刀尖從背脊刺入了他的心臟。
那尖臉銳眼的瘦小男人臉上立刻出現了滿意的神情,但一雙眼睛卻還是盯著洛克。
殺了人,他本應該是立刻就逃走,可是他的手里卻又抽出一柄尖刀,然后站在那里。
現在他的人看起來也像他手里的尖刀一樣,短小,鋒利,充滿了危險。
洛克慢慢走過去。
羅漢卻擋在他身前,冷笑著:“讓我來,在我的地方殺人,動手的應該是我。”
洛克停住腳步。
羅漢道:“你為什么不跑?”
尖臉銳眼的男人道:“因為殺你們兩個人的價格更高,所以我不跑。”
羅漢笑了,好像聽到有人要殺自己感覺很愉快:“我很想知道價錢是多少?”
尖臉銳眼的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握緊手里的刀,喉嚨里突然發出毒蛇吐信一樣的低嘶聲。
羅漢慢慢地走過去。
尖臉銳眼的男人獰笑著看他走來,突然他的人就沖過去,刀光一閃,立刻刺向他的胸口。
這一刀迅速,準確,致命。
沒有一點多余的動作,只是向著胸口最柔軟,離心臟最近的地方刺去。
就好像一個秀才,隨手將手里的筆放入筆筒中一樣準確。
只要把自己手里的這柄刀刺入對方的心臟,他就愿意付出任何代價,這是他唯一的目的。
至于他自己是死是活,他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羅漢沒有后退。
他根本就沒想過后退,這個人也從來不懂得后退,就算前面有刀尖正對著他,他也會沖上去。
洛克覺得這一點和自己很像。
他雖然驕狂跋扈,雖然貪杯好色,可卻真的可以算的上是一條漢子。
千古以來的真漢子,又有幾個不是這樣子。
刀尖閃著寒光,羅漢卻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竟然伸手去抓向自己刺來的刀鋒。
刀鋒薄而鋒利,就連風中的柳絮都可以迎風斬斷。
可是卻傷不到他的手。
他的手真的就抓住了這把刀。
他用手夾捏住刀身,卻沒有碰到刀鋒,就像捏住毒蛇的七寸一樣。
捏住七寸的毒蛇,就算再毒也傷不到人。
刀光立刻停止在羅漢的手指間,尖臉銳眼的男人立刻感覺虎口一陣劇痛,手里的刀就脫手。
好可怕的力量。
洛克也忍不住為之動容。
羅漢看著手里的道,淡淡地道:“這真是一把好刀。”
說著就將手里的刀,遞還給尖臉銳眼的男人。
尖臉銳眼的男人一怔。
羅漢道:“你可以再來一次,看你還能不能殺了我。”
他說的很輕松,臉上的表情也很從容,似乎在進行一場非常有趣的游戲。
尖臉銳眼的男人毫不猶豫地接過刀,立刻又向他刺過去。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手握得也更緊,刺的不是心臟,而是遞刀給自己的那只手。
他恨這只手,要讓它不能再奪下自己手里的刀。
只可惜刀光又一次停在了羅漢的手指間。
還是那只手,還是那三根手指,好像捏住的刀身也是同一個部位。
羅漢的手指捏住這柄刀時,就好像叫花子在捏出自己身上的虱子一樣簡單。
這一次他沒有奪下這柄刀,而是將夾在手指間的刀身硬生生拗斷,然后就抬起他的腿,踢在這個尖臉銳眼的男人胸口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聽得人心都要碎了。
冷汗已黃豆般從他臉上滾落下來,可是他的手卻又抽出一把刀,咬著牙刺向羅漢肋下。
他這只手立刻也被羅漢握住,手腕上就好像突然多了一道鐵箍,連刀都已經握不住。
手里的刀又一次脫手。
然后他就感覺身體受到幾處鐵錘一樣的重擊。
他全身上下都已完全被制住。
可是他卻還有嘴。
他突然狂吼一聲,野獸般來咬羅漢的咽喉。
羅漢忍不住嘆氣,突然揮拳,迎面打在他的鼻梁上。
他的人立刻被打得飛了出去,重重地跌在兩丈外,黑瘦的尖臉上已流滿了血。
但他還是在掙扎著,想再撲過來。
羅漢看著他,輕輕嘆息:“每個人都是拼命想活著,你為什么偏偏想死?”
尖臉銳眼的男人爬起來,又跌倒,用一雙充滿惡毒怨恨的眼睛,狠狠地瞪著他,喉嚨里還在低嘶著:“你有種就過來殺了我。”
羅漢沒有走過去。
他只是慢慢轉過身,好像要離開這里。
但就在這一瞬間,那個尖臉銳眼的男人也完全變了。
這個不要命的人,看見羅漢轉過身時,好像立刻松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眼睛里兇狠惡毒之色,也變成了寬心的表情。
他知道羅漢已不會再殺他了,他知道自己已經可以繼續活下去。
他那種不要命的樣子,也只不過是為了生存而做出的一種姿態而已。
因為他知道自己若不這樣做,也許會死的更快。
他要別人怕他,只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也同樣是對生命的恐懼。
難道這里真的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
難道一個人真的必須要傷害別人,自己才能生存下去?
忽然間,洛克對生活在這種世界里的人,有種說不出的同情和憐憫——這種感覺同他的厭惡一樣深。
他忍不住抬頭看了那個尖臉銳眼的男人一眼,像刀鋒般冰冷的眼神,卻又帶著殘酷的譏誚和憐憫。
那個尖臉銳眼的男人看到了這種眼神,立刻發現這個人已經完全看透了自己。
這遠比刺他一刀更令他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