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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道:“我的眼睛平時很可怕?”
叮當道:“不止是眼睛,你整個人看起來都很可怕。”
說完她又笑了一下,繼續道:“可是我并不怕你。”
叮當道:’因為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
洛克笑了,笑的聲音很大,好像聽到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道:”你說我是一個好人?“
叮當吃著碗里的面,嘴里含糊不清,點著頭說道:”嗯,沒錯。“
洛克又開始大笑。
面館里的人都停下筷子看著他,不知道什么事情讓他這么開心,笑的這么大聲。
“如果殺人的人也算是好人,我一定是一個非常好的好人。”一個人走進面館,坐在不遠處的桌子上,望著他們:“我們殺過的人連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
叮當天真地道:“他殺的都是壞人。”
“殺人就是殺人,好人是一條命,壞人難道就不是一條命?誰又能說清自己殺的是好人還是壞人。”這個人淡淡地道。
叮當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她看到洛克的眼睛忽然變得很可怕,正在盯著這個人。
這個人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
他很高,很瘦,像一根細長的竹竿。
蒼白的臉。眼睛深陷下去,顯然太多的酒,太多的女人。太多的夜生活,已經讓他筋疲力盡。
可是他的一雙眼卻冷的像冰。
他看著你時,無論看多久,都絕不會眨動一下。
還有他的手。
蒼白的手,指甲修剪的很短,很整齊,手指長而瘦削。
洛克從未見過一雙如此穩定的手。
這個人拿起一雙筷子,掰開,道:“請給我一碗面。”
寇老西高興地答應著開鍋煮面。
這個人拿起一張紙巾仔細地擦拭著筷子,似乎覺得這雙筷子很臟,筷子擦了好久。
手指纖長而靈活,動作精巧而細致,仔細地擦拭筷子的每一個部位,一點瑕疵也不放過,就好像一個母親在給自己新生的嬰兒沐浴,眼中充滿柔情。
從沒有人像他這么擦一雙筷子,似乎這雙筷子是他心中最珍愛的東西。
擦好后他卻又放回筷子籠,似乎不準備用。
好像擦筷子只是他的愛好。
可是看到他擦筷子,洛克的眼睛卻變得更可怕。
這個人道:“你覺得擦一雙筷子很有趣?”
洛克道:“我只是覺得你擦筷子很有趣。”
這個人笑了,笑的時候眼睛依然冰冷,道:“我擦筷子的樣子原來這么有趣,我竟然自己也不知道。”
洛克道:“別人擦的筷子只是筷子,你擦的筷子好像是一把槍。”
一雙冷靜的眼,一雙穩定的手,如果拿著一把槍一定非常可怕。
可怕的不是槍,而是握槍的手,握槍的這個人。
洛克一直這么認為。
這個人道:“聽說這里出了一個洛老板,我特意過來看一眼。”
洛克道:“洛老板一直都在,只是你還不知道而已。”
這個人道:“聽說洛老板最近和大姐走的很近。”
洛克道:“這里大姐很多,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個大姐?只要不是歲數太大的大姐,我都想親近。”
這個個人道:“大姐雖然很多,可是真正的大姐只有一個,我想你一定知道。”
他說的是依秀樓的大姐。
這個大姐洛克當然很熟悉,道:“只要是男人都會很高興認識這位大姐,我想你也一定很熟悉。昨天我就在她那里過夜,還看到杜鵬喝的像烏龜一樣在大姐的房間里滿地爬。”
這個人皺起眉,道:“昨天晚上你也在依秀樓?”
洛克道:“難道去依秀樓還要選日子嗎?做這種事好像只有女人才會選日子,男人只要口袋里有錢隨時都可以去,而且她那里隨時都有可以做這種事情的女人。”
這個人點著頭。
面端上來卻沒有吃,只是放下下錢在桌上就離開。
這個人來這里好像不是為了吃面。
好像只是為了說這些話。
看著冒熱氣的面碗,洛克臉上露出笑容。
他似乎對剛才的話很滿意。
杜嘯山一夜沒睡。
桌上放著用火腿和老母雞熬了七個小時的濃湯,下的一碗陽春面,可是他一筷子也沒有動,烤小牛腰肉也早已經涼了,擺在上面的松露也失去了誘人的香氣。
酒卻喝了不少。
一瓶瀘州大曲已經快喝的見底,他還在繼續喝。
幾十年的兄弟背叛自己,心情一定不會好受。
金絲貓一樣的女人坐在旁邊只是簡單地動一下筷子,卻并沒有食物放到嘴里。
她其實早已經吃飽,再也吃不下了。可是杜嘯山沒有離開,她就不能放下筷子。
吃不下也要繼續吃。
那個漂亮的小丫頭走進來,小聲道:“楊先生回來了,問老爺什么時候見他?”
她好像燙的很嚴重,胸前敷著藥膏,走路的時候盡量彎著腰,不去伸展身體,似乎一動就會疼。
杜嘯山立刻放下筷子站起,坐到沙發上,點起一根雪茄,道:“馬上讓他進來。”
楊先生走進來。
他原來就是在面館里擦筷子的人,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這沒有表情的表情看上去卻是最可怕的表情。
杜嘯山道:“你見到他了?”
楊先生道:“見到了。”
杜嘯山道:“你覺得他是怎么樣的人?”
楊先生道:”他是一個很可怕的人,他居然能從我擦筷子的樣子看出是在擦槍,這個人很不簡單。“
杜嘯山道:”如果他是一個簡單的人,也不會和我作對這么多年還能活在這個世上。“
“他還說了什么?”杜嘯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楊先生道:“他說看到了杜鵬,也就是你的兒子。”
杜嘯山道:“看到我兒子就算是回答?”
楊先生道:“他說昨天晚上看到你兒子在大姐房間里喝的像烏龜一樣四處亂爬。”
杜嘯山道:“你相信他的話?”
楊先生道:“我也想知道是不是可以相信,所以去了一趟依秀樓,花了一些錢。”
杜嘯山道:“這些錢都買到了什么?”
楊先生道:“買到了一個女人的真話。”
杜嘯山笑道:“原來女人的真話是用錢來買的,看來這女人的話也不是太值錢。”
楊先生道:“雖然不值錢,卻很有用。”
杜嘯山道:“有什么用?”
楊先生道:“可以知道究竟是誰在說謊。”
杜嘯山道:“誰在說謊?”
楊先生道:“那個小姐說昨夜洛克在那里做了五次,早晨天都亮了才離開。”
杜嘯山道:“一夜做了五次,就是想離開也沒有力氣。”
楊先生道:“我還找了大姐。”
杜嘯山道:“大姐怎么說?”
楊先生道:“大姐說只是知道洛克在他那里過夜,究竟做過幾次他就不清楚。因為他一直在陪著你兒子。”
“只是她很肯定洛克是今天早晨離開。”
杜嘯山道:“為什么她會肯定,她們又沒有睡在一起。”
楊先生道:“因為大姐出來送你兒子的時候,洛克也恰好從房里出來,他和你兒子是同時離開依秀樓。”
杜嘯山用力吸著煙,好久不說話,直到這根煙吸完才掐滅煙頭,道:“郊外有一個倉庫,那是成老三的倉庫,一直放著他這些年自己做的私貨,他一直認為我不知道。”
“我們都老了,想多賺點早點回家養老也是可以理解,所以他用我的錢做那些私貨我一直也是睜一眼閉一眼,現在你去看看那里有沒有特別的東西,回來告訴我。”
楊先生走出去。
杜嘯山坐在沙發上覺得心中突然有一團火在燃燒。
那個漂亮的小丫頭走進來,走到他面前,小聲地問道:“老爺,小姐讓我問您早點還繼續吃嗎?”
她說的小姐就是那個像金絲貓一樣溫順的女人。
雖然早已經是人婦,卻還喜歡有人叫她小姐。
因為這一聲小姐,能讓她找回很多已經失去的感覺。
杜嘯山望著小丫頭,布滿血絲的雙眼似乎要噴出血,他突然起身抓住小丫頭的胳膊,另一只手抱起她的腰舉起來扛在肩膀上,向臥室走去。
小丫頭嚇得大哭大叫,雙腿用力地擺動。
金絲貓一樣的女人還是蜷縮在沙發上,聽著那一聲聲哭喊無動于衷,只是眼中卻出現悲傷。
哭喊的悲聲很久沒有停歇,最后似乎喊累了,只是傳來哭聲沒有喊聲。
現在只剩下抽泣聲。
杜嘯山從臥室走出來,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金絲貓一樣的女人道:“心里的火消了嗎?”
杜嘯山道:“火是消了,可是心病還在。這塊心病不除,這個火就消不了。”
金絲貓一樣的女人坐起,走過來揉捏他的雙肩,知道他現在一定很疲乏。
他這個年紀的人,雖然心不老,身體卻已老,做過這種事情后一定會腰酸背痛。
金絲貓一樣的女人一邊為他揉捏雙肩一邊道:“醫治心病還要用心藥,只是這個心病治起來一定會很疼。”
杜嘯山道:”這我也知道,所以才讓楊風去郊外的倉庫看一下,那些煙土有沒有在那里。”
金絲貓一樣的女人道:“如果煙土真的在那里你會除掉成老三嗎?”
杜嘯山道:“如果煙土真的在那個倉庫,我只能除掉他。他跟了我幾十年,一直忠心耿耿,我也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
金絲貓一樣的女人道:“可是你還是讓人去查他的倉庫。”
杜嘯山道:“也許因為我已經老了,人老了疑心都是會很重的。”
“希望這只是我的懷疑,并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