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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孟在建康逗留了五日,其間倒是與殷淵又會過幾次,殷淵著實公務繁忙,云孟不便過多打擾,另外還要回荊州復命,于是便向殷淵告了辭,殷淵知道云孟有心事,自己也無暇抽身,也就沒有強留(秦相25章)。這一日殷淵親自將云孟送至城門外,又叮囑云孟一番,然后兄弟二人揮手告別。
殷淵望著云孟遠去背影,心中嘆道”賢弟啊,前途難料,你一定要好生保重,千萬不要如為兄這般被卷入無形的漩渦之中,身不由己,進退不得......”殷淵此時內心中早已沒有當時掀翻杜爍的興奮,反而有一種一步一步被引入黑暗,卻沒有回頭路可走的恐懼感,也不知道當初自己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
殷淵剛回到府中,便有人傳來口諭,說會稽王請他過府議事,殷淵不敢耽擱,即刻便前往會稽王府。來到王府,并未通稟,直接由王府門人將殷淵引到會稽王書房。會稽王獨自一人坐在書房內,殷淵上前便拜,會稽王說道:“浩遠來了,此處并非朝堂,浩遠不必多禮,快快請起。”又賜座與殷淵。
關于會稽王此處需介紹一二,會稽王司馬于乃是元帝幼子,先封瑯玡王,后徙封會稽王,歷任散騎常侍、右將軍、撫軍將軍等職(秦相25章)。穆帝即位后,又升任撫軍大將軍、錄尚書六條事,主輔朝政,喜好招攬天下名士,府中幕僚眾多。
會稽王抿了一口茶問道:“浩遠這段時日在孤的別院住的可習慣?”
殷淵拱手答道:“承蒙殿下恩待,臣在殿下別院住的很是舒適,下人們也伺候得很好,臣只恐消受不起。”
會稽王大笑道:“浩遠過謙了,你為朝廷鏟除杜爍一黨,立下不世之功,區區王府別院又如何消受不起?以浩遠之才,封王拜侯指日可待矣。”
殷淵道:“殿下過譽了,若無殿下運籌,又頂住多方壓力,力排眾議,臣哪里會那么順利取得重大突破。只不過臣以為此案還遠遠沒有……”殷淵本想說這樁案子還有諸多疑點,想請會稽王同意他繼續查下去。可話還沒說完,就讓會稽王打斷了。
會稽王擺了擺手,笑道:“關于此案咱們暫且不談。對了,孤王聽說浩遠在建康還有一位異姓兄弟,是嗎?”
殷淵答道:“回殿下,確有此事,微臣的確是結交了一位異姓兄弟,他姓云名孟,前幾日剛從荊州而來,我們兄弟二人久未見面,多敘了敘舊,耽誤了正事,還請殿下恕罪。”
會稽王又笑道:“浩遠何罪之有?有道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何況是與浩遠情同手足的兄弟呢。孤王還聽說,這位云公子背景可不簡單,乃是征西將軍桓原的高徒,也是一位學貫古今,才學過人的大才子。只是有這么一位才子到了建康,浩遠為何不為孤王引薦引薦啊?這本王可是要怪罪浩遠的呦!”
殷淵趕忙躬身施禮道:“請殿下恕罪,臣弟不在官場,也不懂得這宮中規矩,只怕言語不周沖撞了殿下。另外,云孟來建康也只是停留幾日,今日一早他已離建康會荊州復命去了,他日若有機會微臣定會帶云孟來拜見殿下。”
會稽王揮了揮手示意殷淵坐下,又說道:“浩遠不必多心,本王方才只是開個玩笑,怎能怪罪浩遠呢?不過本王結識云孟之意卻是千真萬確,有朝一日浩遠一定要為本王引薦一下啊。”
殷淵低頭稱是。
會稽王又問道:“對了浩遠,你方才說云孟還要回荊州復命,莫非他來建康還有他事?”
殷淵答道:“回殿下,云孟來京之事倒是與微臣提過幾句,他也只是為他的老師送一封家書而已。”
會稽王沒有吱聲,沉思了片刻說道:“如今天子體弱,恐怕再難主持朝政。若是真有一日天子仙游,浩遠覺得哪位親王可擔當大統重任啊?”
殷淵一聽會稽王問到此事,慌忙再次起身,躬身道:“此事關系社稷宗廟,微臣不敢妄議。”
會稽王擺擺手道:“誒!今日此處只有你我君臣二人,且只是閑談,無傷大體。浩遠如何想的便講出來,也好供本王參考一二。”
殷淵答道:“既然如此,微臣遵旨。微臣以為天子幼年登基,得有太后聽政,殿下輔政,國力日漸強盛,諸事井井有條。然正如殿下所言,天子如今雖成年,但卻體弱多病,若無殿下輔佐,恐怕是不堪承受繁重政務的。倘若真有那一日......縱觀當今親王中,東海王生性文弱,喜好風雅,不太愛過問朝政,西海王又太過年幼,唯有殿下年富力強,又遠見卓識,知人善任,且貴為皇叔,多年輔政廣群臣亦是心悅誠服,若是論誰有繼承大統之才,也唯有殿下了。”
會稽王笑道:“浩遠謬贊孤王了,不過自先帝歸天后,孤王確實不敢有絲毫懈怠,時刻銘記先帝托孤之任,殫精竭慮輔佐天子,看到如今滿朝文武各司其職,黎民百姓安居樂業,也算是沒有辜負先帝托付。當今天子仁厚之君,只可惜如今圣體每況愈下,天子又未曾有嗣……”
會稽王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今日孤王之所以談起此事,的確事出有因。今日從宮里傳來消息,說昨日太后密召多位宗親元老進宮密商皇位繼承之事。由誰來繼承皇位孤王倒是并不在意,只是希望新皇人選是位勤政務實,胸懷天下,英明神武,能夠擔負起恢復大晉江山之明君。”
殷淵道:“殿下憂國憂民,一片赤誠之心青天可鑒。微臣相信,殿下的德才品行,皇太后和各位宗親元老心中必然有數,滿朝文武也應明白,大統重任唯有殿下能夠勝任。”殷淵此番話,會稽王并未言語,卻是嘴角微微上翹。君臣二人聊了些旁的,殷淵見沒有其它事情,便告退回府。
殷淵回到別院,晚飯也沒用,而是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房中,殷淵思緒萬千,百般滋味涌在心頭。殷淵越來越覺得自己像個棋子,其實會稽王只把自己當作是工具和羽翼,對自己也并不是完全的信任,一舉一動他都掌握。官場之中一切都太虛偽、太偽善,身在其中,不是你想獨善其身就能做到的,亦或只是自己的性格太不適應官場了,對,伴君如伴虎,還是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重新去做閑云野鶴為好。但殷淵又不是一個有始無終的人,即便離開也不是現在。于是,殷淵暗自決定待查清杜爍案后,就悄然辭官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