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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淵料理完建康瑣事后,按制就要到揚州履職(秦相17章)。本身孑然一身并無家眷,臨別之際最放心不下的其實就是云孟,臨行前一天遣人到征西將軍府傳遞口信,希望云孟能夠到渡口送行。云孟收到口信后,向桓原告了假,又讓青遙包了兩包好茶帶上,一大早便趕到渡口。
此時渡口,人跡稀少,只有一艘驛船靠在岸邊,江上薄霧籠罩,望不到對岸,離渡口不遠處有一座小亭,一人身披斗篷面江而立,正是殷淵。云孟見殷淵已到,忙快步上前,說道:“小弟來了,讓兄長久等了。”
殷淵似乎沒聽到,反而自言自語道:“迷霧重重,前途未卜啊!”
云孟又道了聲“兄長”,殷淵這才回過神來,轉身對云孟道:“賢弟來了,能有賢弟與為兄送行,兄長深感欣慰啊。”
云孟道:“兄長不必感傷,兄長此去揚州只為例行公事,不日就能回京,你我兄弟還能再見。”
殷淵拉著云孟,一同進入小亭,殷淵隨從在亭中石桌上擺了些酒菜,二人坐定,云孟給殷淵滿上一杯酒,自己也滿了一杯酒,起身端起酒杯道:“今日,兄長受命巡察揚州,路途辛苦,請兄長滿飲此杯,小弟愿兄長此行一切順利,早日歸來。”
殷淵也端起酒杯站起身來,說道:“多謝賢弟掛念,只是為兄不再建康,賢弟要處處小心,遇事多多考慮,不可魯莽行事。”
云孟答道:“兄長盡可放心,小弟記下了。”二人一口飲盡杯中酒。
放下酒杯,殷淵若有所思,幾度欲言又止,云孟見狀問道:“兄長有何事不方便講嗎?”
殷淵道:“也沒什么,只不過有些事情也只是胡亂猜測,不說也罷。”
云孟見殷淵不愿說,也就不再問了。一會兒,手下提醒殷淵該啟程了,云孟將茶葉遞給殷淵道:“云孟知道兄長好茶,就讓人從家師府中挑了些,禮物微薄只是小弟一片心意。”
殷淵笑道:“還是賢弟知我啊!”然后殷淵登舟上船,兄弟二人揮手告別。
云孟在建康每日讀書、陪桓原談話,日子過得簡單平靜。單說殷淵此次來揚州,名義上是例行巡察,其實還有一個重任在身。就在臨行前,會稽王司馬于與殷淵進行了一次深談,司馬于講,幾年來朝廷先后幾次北伐,動用了大量銀錢物資,軍費開支巨大,國庫已難以承受,目前只能是勉強應付。近日朝廷收到密報,告發平南將軍杜爍借整治邗溝之機侵吞朝廷巨款,又把持漕運大肆斂財。天子對此十分震怒,但又顧慮杜爍手握兵權,在未掌握真憑實據情況之下,只能責成會稽王秘密調查此事,會稽王則委派殷淵借例行巡察,暗中調查杜爍貪腐一案,這也讓殷淵感到壓力的巨大,如何尋找到突破口才是關鍵,也是最難之處。
漢時天下共有一十三州刺史,代天子行巡察天下之職,到如今刺史只是空名,并無實際權力,只是為皇帝充當耳目而已,官居四品。一般來說刺史雖無實權,但刺史的一張嘴卻關系到地方文武官員的前程命運,因此刺史巡察也多受到熱情接待,從這里講,這刺史之職也算肥差。
這日船只駛到揚州水域,此處也是邗溝起始之處。邗溝南起揚州以南的長江,北至淮安以北的淮河,邗溝開鑿始于春秋年間,歷經多朝疏通、整治,三國時為孫曹兵爭之地,但運道并不通暢,為改善江淮間的運輸條件,也為了支援北伐,本朝開始對邗溝進行整治,動用民夫十余萬,耗資兩百萬貫,歷時三年才得以完工。
船只行至渡口,早有郡府太守以下文武官員等候,氣勢倒是很排場,殷淵換上官服,一旁有人準備攙扶,殷淵揮手制止,踏上跳板走上了岸。只見為首一名官員,深施一禮道:“下官揚州郡守裴興率本郡文武官員三十六名恭迎刺史大人。”
裴興身后一干官員一起施禮,殷淵道:“裴郡守快快免禮,諸位同僚也都免禮吧。”
裴郡守又道:“刺史大人一路舟車勞頓,甚是辛苦,下官早已將館驛收拾得當,還請大人移駕館驛休息。”殷淵點頭稱是,遂由郡守安排入住館驛。
殷淵在館驛梳洗了一番,換了身便服,正在品茶。有人來報,說郡守裴興前來請安,殷淵心道“這位郡守倒是殷勤,看來是個官場老手。”對手下道:“快快有請。”
不一會兒裴興進來,見到殷淵又是一拜,殷淵連忙阻攔,道:“裴郡守,此地并非府衙,何必如此多禮,快請坐。”
裴興道謝虛坐在一旁,道:“刺史大人代天子巡視揚州,肩負重任,下官已備下酒宴,今晚還請大人賞光,揚州自下官之下七品以上官員一應到場恭迎大人。”
殷淵道:“多謝郡守大人,大人心意殷某心領,但殷某蒙天子恩寵,肩負巡察之職,不敢有絲毫馬虎,今初到揚州便有如此場面,實在不妥。今日殷某人也約法三章,請郡守大人代為傳達:一則不干涉揚州軍政事務,二則不受宴請,三則不受財物。”
裴興立刻站起躬身道:“下官領命,一切就依大人吩咐辦理。大人高風亮節,兩袖清風,真乃朝廷之福,令人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