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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出使趙國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公子敏近幾日在驛館中收拾行李,準備返回燕國。臨行前當然免不了一番辭別宴席。他一邊叫驛館中的仆役備好馬車和路上的干糧,一邊叫了楚平隨他一同往宮中去。
說來也怪,近幾日他進宮碰見汝陽公主時,都可以明顯看出她有些不對勁。以往汝陽見到他時,臉上都是掛著最矜持的笑,眼神中隱隱帶著一絲期待,但近幾日見到她時,他總覺得她笑得十分詭異,兩眼冒著精光,說不出是憤怒還是得意。
他心中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到了宮中,公子敏帶著楚平便往正殿走去,路過朝華殿門口時,里面正有一人兩手捧著一個錦盒往外走。楚平眼睛尖,看到那盒子便覺得似曾眼熟,不由得落后了一步。
公子敏回頭叫他,一轉(zhuǎn)身,瞥見了那個奴婢捧著的錦盒,他眼神一沉,認出那正是自己初到邯鄲給褚嬴盛藥丸的錦盒,于是連忙快步上前叫住那人。
那個奴婢想來是在汝陽公主身邊服侍了許久,認得公子敏,因此一見是他就連忙將盒子放在地上,躬身行禮。
公子敏望了一眼那個錦盒,怎么看都像是自己給褚嬴的那個,于是他問道:
“這是什么盒子?盒中可有什么東西?”
那奴婢想著反正是要仍的,也就將盒子打開給公子敏看了。他一看,里面果真有許多黑色的藥丸,還有一股朱紗草的淡淡的腥味。他微微點點頭,又問道:
“這盒子是從何而來?現(xiàn)在要送到哪兒去?”
那奴婢也是一股腦地都答了:“回公子,今日宮外有名曹氏貴商,遣人送了這錦盒給晉陽公主,汝陽公主將這盒子截下,回了殿內(nèi)不知為何大發(fā)雷霆,將這錦盒摔在地上,因此公主身邊的姐姐叫我將它扔出去,扔得越遠越好?!?
公子敏聯(lián)想起近幾天汝陽見到他時那詭異的笑容,和今日她對這錦盒沒來由的怒火,想必他是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
她本來嫉妒心就強,這樣一知半解地反而會讓她生出許多猜測,不管是哪一種猜測,定然對褚嬴都百害而無一利。
公子敏一向淡然的臉上此刻也控制不住冒出了汗,他叫楚平將處理那錦盒的事,自己轉(zhuǎn)過身急急忙忙向正殿跑去。
送別燕國使團的宴席還未開始,公子敏便叫宮人傳信給趙王,說有要事和趙王單獨商談。不多時,那宮人便出來回復(fù)公子敏,因為王后此刻在寢殿中和趙王說話,因此趙王叫他留到宴席之上再談。
他心往下沉了沉。此事不便在眾人面前談?wù)?,趙王既然不肯見他,他如果硬闖,事情便會鬧得更大,那時便沒有回轉(zhuǎn)的余地了,此時只能在外頭等待趙王,若是實在不行……
他想道:那就顧不得什么禮法了,便當眾說出來罷!
一眾使臣在殿內(nèi)坐定,等了片刻,趙王便出來了,神情卻不輕松,擰著眉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事情。
等他終于在殿上首坐好,這才恍然回過神來,開始同眾人說笑。好容易等到兩國都將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講完,公子敏見趙王已經(jīng)忘了自己方才跟他說的“要事”,于是狠了狠心,走到殿中央跪在地上,高聲說道:
“臣仍有一事相求!”
趙王愣了一下,便叫他不必多禮,起身回話。公子敏抬起頭,定聲說道:
“臣燕敏斗膽求王上將公主下嫁與臣!”
趙王聽完更愣,半晌才開口說道:
“不知你求取的是哪位公主?”
公子敏輕輕一笑,答道:“自然是前些時日才認回的晉陽公主仲嬴?!?
他本以為褚嬴畢竟不是趙王親生女兒,而且在宮中地位也無足輕重,自己懇求一番趙王始終會答應(yīng)的,如此一來便可帶褚嬴出宮,
誰料趙王卻嘆了口氣,眉頭復(fù)又擰上,同他說道:
“先不論你如此輕率提起嫁娶大事,便是你要求取的晉陽公主,是萬萬不能嫁給你的?!?
公子敏不解,只聽見趙王飲了一口酒,又說道:
“寡人已將她許給魏王了?!?
公子敏頓時倒抽一口涼氣。汝陽真是走的一步好棋!魏王好色雖說不是人盡皆知,但王室中人都有所耳聞,他不會無緣無故求取一個未曾謀面的他國公主,想必這些時日汝陽不少派人去魏王耳邊鼓吹,魏王難免動心。
趙國一直頗為畏懼魏國,此次趙王帶著一番鋪天蓋地的聲勢去攻打中山,卻只在南北兩邊割讓了幾座城就回來了,一方面確實是由于中山抵抗強烈,另一方面也是由于魏王在西邊虎視眈眈,太子難以一己之力應(yīng)對,這才匆匆趕了回來。
只是沒想到他終究還是遲了一步。既然有魏王求取在先,趙王不管是出于利益還是迫于情勢都不會將褚嬴嫁給他,而如此一來,汝陽便可以毫不費力的將褚嬴送走,同時還斷了他和褚嬴之間的情意。
公子敏不知道褚嬴是否已經(jīng)知道了此事,他衡量一番,終于不再勉強,低頭應(yīng)是,當作方才什么也沒說一般退回到席上。
待到公子敏給褚嬴捎信之時,褚嬴已親耳從趙王處聽說了這一消息。趙王滿面憂愁同她說起此事,言語中盡是愧對王弟之情,又有擔憂魏國恃強凌弱的焦慮。與其說是向她陳情訴苦,倒不如說是勸她早早地收拾心情高高興興的嫁過去。
到了此時褚嬴還能說什么呢?王宮中的女子生來便是拿來換取利益和和平的籌碼,談不上重要,關(guān)鍵時刻卻十分有效。才回到邯鄲幾個月,她便又要嫁到大梁的皇宮中,服侍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王上,得了寵生下公子公主,不得寵便在凄宮冷殿中度過余生。只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罷了。
褚嬴望著趙王,慢慢地笑了起來:
“好,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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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靈壽養(yǎng)傷已經(jīng)有好幾月了,仇予暗地里仍在不停尋找褚嬴的蹤跡。按說之前聽家中的奴婢和懷英的說法,褚嬴和曹先生走得近,況且又是自己逃走的,多半應(yīng)該是回了趙國了??墒悄侨漳侨瞬粌H知道褚嬴的樣貌特征,還見過褚嬴貼身帶著的玉玦。
他本來以為那個男子是對褚嬴做了什么不軌之事才見到了玉玦,誰知道那人被他一嚇竟暈過去了??磥硎莻€膽子小的,而且說的事情條理分明,看樣子不像是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