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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大病之后，大起大落的，還能夠保持這么優(yōu)秀。

立在墻后，顧媽媽端看了自蹊好一會，直到五點一過，本在疾筆的自蹊放下事務(wù)，收拾起東西

來。

旁人依舊在埋頭，見怪不怪。

顧媽媽一時現(xiàn)出身來，“搞什么？你工作不是還沒做完嗎？”

旁邊的秘書小聲提醒，顧執(zhí)事早就完成了，剛才做的，是明天的工作而已。

自蹊氣定神閑，坦然開口，“董事，我的勞工合同已經(jīng)寫明了，工作時間是每周30小時。”5點

下班，他不算早退。

顧媽媽無言，只好眼睜睜看著自蹊自若離去。

真是，她還沒告訴他一樓有人要截他呢。

不過自蹊乘電梯下樓后，立馬看到了大廳接待處，那個看上去帶著點憂愁的女孩子，像一朵迎風(fēng)

開放的百合，極有耐心和涵養(yǎng)地等在原地。

感受到他的目光，夕夕回望了過來，扯唇一笑。

頗是無奈，可一樓人多，此刻又是下班高峰，自蹊覺得就算有事也不應(yīng)該在這里談。夕夕了然，

朝他晃動了下車鑰匙，遠遠比了個口型。

以前多是坐公交或地鐵，如今突然又坐回了高檔小轎車內(nèi)，自蹊還頗有些不適應(yīng)，輕咳兩聲，想

到小沐每天上班匆匆趕去，也不太方便。

或許他可以準(zhǔn)備著購置一輛，他確實因為腿暫時開不了，可沒記錯的話，顏沐大學(xué)時就拿到駕駛

證了。

夕夕嫻熟地開著車，拐了個彎，想要打破車內(nèi)的沉默。

“最近灘口新開了家法國餐廳，口碑還不錯，我們?nèi)L嘗吧？”

自蹊的沉思被這柔淡的聲音打斷，沉默半晌，車內(nèi)氣氛凝固。他正思慮著如何開口，又聽到夕夕急忙說，“不愛吃法國菜也沒關(guān)系，你說去哪，我都可以的。”

自蹊垂眸，沒有回答她的建議，只嘆道，“夕夕長大了，很久以前就不愿和我交心了……”

她可以說是他照看著長大的，脾性很清楚，有著他們那個環(huán)境下自然養(yǎng)成的門道，如果不是有事，她怎會明知會被擋在樓下，還要過來守到他為止。

她為人驕傲，就算溫柔有禮，又哪會這么遷就別人。

“我看過叔叔公司公開的財務(wù)數(shù)字，確實……陷入了一個很難補救的僵局，承包項目難以繼續(xù)動工，大批資金去向不明。如果不是這樣，以我爸和叔叔的交情，也不會拿他開刀。”自蹊開門見

山，緩緩道來，“這件事，我真的無能為力。”

夕夕臉色有些不好，仍舊艱澀笑笑，說，“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說說話，現(xiàn)在居然會讓自蹊哥這么想。”回歸正題，她又小心開口，“如果伯母能給我父親財務(wù)疏通，情況會有不同的。”

自蹊搖頭，打碎了她的希冀，“已經(jīng)是個無底洞，投入再多也沒用，還不如再賭一把重新整

改。”

他沒有給她解釋太多，如果不是沒有辦法了，她也不會生澀地繼承她父親的位置，面對一個名存實亡的公司。正好這個機會，于她而言不算太壞，以后她會做她喜歡做的，是個藝術(shù)家，或者當(dāng)

個簡單的音樂老師。

夕夕無言，把車停在路邊，神色看不真切，半晌之后低低開口，“伯母還是怨我對吧，是我把你害成這個樣子的。”

讓他這么一個優(yōu)秀的人，幾乎毀了大半個人生。連她自己，都一直處在愧疚中，更別提血緣至深

的母親會有多心痛。

夕夕低著頭，嘴里一直念叨，“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那時真的不知道。”如同突然遭到了臨界點，她一直以來的坦然再也偽裝不下去，語氣要哭了似的。

就因為她的任性，讓自蹊無緣無故被困在一個陌生的國家兩年，到最后還得用一條腿來交換自由。

血肉淋漓的自蹊哥，虛弱地躺在地上，對她又何嘗不是糾纏了多年的陰影。

自蹊扶額，她怎么就不明白。

“夕夕。”

“對不起……”對方好像沒聽見，他不由抬高了一點聲音，“夕夕。”在靜閉的車?yán)铮匐y以忽

略。

夕夕望著他，不知所措。

自蹊很認真地一字一句，決定從頭解釋，“你別自責(zé)，那個時候你出國，我是由衷祝福你的，只要你過得開心，那離我遠就遠吧，也無所謂。誰知不久，半夜就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過得很不好。聽到你哭得傷心，然后我就想啊，你一個小姑娘，遠在異國，一定會很難過的，得有個人陪

你啊。”

真是奇怪，聽到她委屈的哭泣，他對她的不聽話，對她的叛逆，居然全都不生氣了。

想到這里，他不禁扯出一個大大的苦笑，他只想著夕夕的不好過，完完全全辜負了另一個人，沒

有想過其實顏沐也會難過，也有失望的一天。

“然后我也不理智了一回，瞞著所有人，我飛過去找你，如果你真的過得不好，我就把你帶回來。

當(dāng)我得知你被扯入那群黑手黨，我只一心以為你是被強迫的，只好自己簽了五年的協(xié)議，做他的精算師，好換取你的自由。那時候，一個越洋電話都不能打，父母連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整天活在痛苦和矛盾中，只能日復(fù)一日數(shù)著日子。后來我才遲鈍察覺，其實……你對那人也是有感情的。”可笑，他就像個傻子，一直忙進忙出。

“后來沒辦法啊，知道你有人照顧我就放心了，可國內(nèi)還有一個傻姑娘等我呢。當(dāng)初簽協(xié)議，不滿五年決不能離開，我只好……在他險些中彈時撲身而上，用一條腿，換我能夠離開的資本。”

不能夠暴露槍傷，他只能破釜沉舟，將右腿毀得面目全非。

萬幸……他總算回來了，而且，她還在。

他看向夕夕，她的肩膀還在微微顫動，于是他繼續(xù)道，“生了一場大病，有些東西反而不那么看重了，那人雖然與我們差異很大，你要真的喜歡，也不是沒有辦法的。”

夕夕哭得可憐，已說不出話來，只是搖頭。

“如果他愿意，你們兩人今后就生活在中國，這樣對你對他都好。”自蹊沒辦法，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得要夕夕自己想明白了。

哭過之后，夕夕用極小極小的聲音喃喃，“如果我說，我認清了，我只想要你，你還會回來

嗎。”

自蹊覺得時候不早了，打開車門，“家里還有個人等著我做飯，我得先走了，你休息會，不能開車別硬撐，打輛出租回去。叔叔的事，你也別多操心了，都是有定數(shù)的。”

他們倆出身同一個大院，長于相似的成長環(huán)境，所以性子也是這樣，偏偏等到失去了才意識到舊人的重要性。

現(xiàn)在和夕夕都說清楚了，也算了結(jié)了他一個心愿。

夕夕通紅著眼，看著那個俊雅的背影，漸漸遠去。

其實他啊，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的，知道哪些事能說開，哪些又還沒到時候。心智如此完備，只可惜，自蹊哥有了自己真正眷戀的人，不會再一味心思為她著想了。

霓虹燈影閃爍的路邊，唯有她一人一車，安靜得可怕，與喧囂的都市，是那么的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