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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呵呵嬌笑起來。
顧婉也笑不可支:“若總是這樣贏下去,那還玩得有何樂趣?不過說來這天下便都是官家的,想來也無人敢讓他輸掉什么。”
一面拉住顧熙,道:“算啦,這種投機游戲實非淑女所為,咱們還是走吧。”
顧熙又巴巴看了兩眼,不忍拂逆姐姐心意,也便幾步一回頭地跟著退出圈子。畢竟,今日有姐姐做主,她才敢跟著偷偷溜出家門。
兩人朝路口的馬車走去,才走過橋邊幾步,顧婉忙從道中避到一旁,又拉過顧熙擋在前面,自己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趨。
顧熙奇道:“姐姐,你怎么了?”
“沒……沒什么,只不想被人看到。”顧婉從身后扯了她袖子道。
她如此說,那便應是碰見相熟之人卻不愿上前打招呼,可她一個深宅閨秀,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究竟碰見何人,竟要躲閃不見?何況又戴著帷帽,便是被人看到了,恐怕一時也辨認不出,突然做出如此舉動,反而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了。
顧熙環顧四周,也沒見到一個看著眼熟之人。
正待撤回目光時,卻見一眾巡城的府衙士官跨馬過橋,其中一人勁裝烏靴,攬弓佩箭,身姿英挺,氣勢勃發,遠遠看去,在一群人中顯得尤為突出。
竟是宋揚。
如此穿著,又如此神情凝肅,顯是有公差在身,只是在隨眾過橋之時,宋揚在馬上似有意無意地向橋下的顧婉這邊輕瞥一眼。
顧婉呼吸一滯,想起前幾日畫舫退親之辱,心便往下一沉。
前面不遠便是個三層高的酒樓,畫檐雕梁,飛橋欄檻,從外面看去甚是堂皇氣派,她緊走幾步跨進歡門,看到正門匾額上“豐醴樓”幾個大字筆酣墨飽,龍飛鳳舞。
既來之,則安之,現下適逢晌午,不妨在此處用了午飯再走,如此一來,方才這接連的舉動也便不會顯得那么突兀了。既打定主意,顧婉收步回頭對顧熙道:“聽說京里的酒樓甚是奢靡,酒具碗筷皆為銀器,菜色也是兼南北之長,鮮美絕倫,今日一見果然所聞非虛,咱們不妨在這兒歇歇腳,順便一飽口福,可好?”
顧熙卻怯怯向后退了一步,磨蹭道:“姐姐,要不下次再來吧,這里……酒菜貴得很呢。”
原是在意這個,顧婉笑道:“放心,出門時銀錢備得足夠,走吧。”
早有酒樓伙計侍立一旁,聞言一路殷勤地將兩人招呼到樓上雅間,顧熙在后咬了咬牙,跺了跺腳,又嘆了口氣,掏出帕子遮了半邊臉,這才猶猶豫豫地跟了上去。
二人坐定,伙計唱出一長串菜單,直聽得顧婉暈乎乎的,遂與顧熙道:“妹妹,你來點菜吧,有什么好吃的盡管點上,不必拘著價錢。”
顧熙點點頭,朝伙計吩咐:“素蒸鴨,玉灌肺,鮑螺滴酥各一份,筍厥餛飩兩碗,最后再打包一份蓮藕羹。”
又轉頭對顧婉道:“這里的玉灌肺是京城頂有名的,取真粉、芝麻、胡桃、蒔蘿等切末拌合成卷,蒸熟后切塊,吃之前再澆上辣汁,聽名兒是葷菜,不過卻是實打實的素食。這鮑螺滴酥便更妙了,牛乳凝酥,添羊脂,滴蜜糖,在盤中旋擠成一圈圈的螺紋,其形沃如沸雪,吃到嘴中更是入口即化,齒頰留香。”
一旁的伙計聽聞此言,不由向她多投去幾眼,見她不過是個嫩生生的小姑娘,不想竟于菜品如此精通老道,心下也是暗暗驚嘆。
顧婉笑回道:“聽你說完,我這肚子可更餓了,看來今日真是有口福了。不過,那蓮藕羹……?”
“蓮藕羹是給娘打包帶回去的,”顧熙道,“她如今孕吐吃不下東西,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我知她從前是愛喝這羹的,出門不易,便想到打包回去給她嘗嘗。若她問起來,我便扯謊說是娘家那邊遣人送的,自然不會說漏嘴,姐姐放心吧。”
還以為這是小饞蟲為自己點的,卻沒想到她竟有如此孝心,顧婉忙道:“沒什么不放心的,便依你,若姨娘盤問起來,我自會在旁幫你描補。”
顧熙欣悅拍手:“還是姐姐最好。”
伙計下了樓,將菜單傳喚到廚房。只不到一刻,菜品便一一上桌,顧婉每樣夾起嘗了嘗,果然色味俱佳,回味無窮,待房間只余二人之時,便也放下素日里的矜持,同顧熙一道大快朵頤起來。
這頓飯直吃得兩人撐腸拄腹,碗盤皆凈,顧熙咽下最后一口餛飩,捂著肚子蹙眉道:“幸虧吃完了,若再吃下去肚皮都要撐破了,今日晚飯便打死我我也不肯吃一口的。”
顧婉亦應道:“我也是呢,不若現在把賬結了,咱們去河邊散散步消消食吧。”
顧熙點點頭,將伙計喚進雅間。
“客官,一共是一兩八錢銀子。”伙計恭謹說道。
顧婉道好,伸手摸向腰間錢袋時,臉色卻倏然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