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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銓并不知道,在那油壁車中,師師小嘴微張,滿臉驚愕。
自從四歲起,師師就被收養(yǎng),至今已是六年。
她生性聰慧,又敏而好學(xué),現(xiàn)在雖然年幼,但已經(jīng)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所以才能猜出李孝壽的謎語。
“他不是一個毛躁小子么,怎么能說得如此好的評話?”
心中驚奇,對周銓的印象,免不了有所改觀。
周銓說得口干舌燥,那個杜公才滿意地放他們離開,待周家一家子走后,杜公才臉上的笑容微斂。
“這周家的小哥兒,倒是個妙人。”他喃喃自語,然后看看左右,徑直拉了匹馬,向著外城而去。
這幾乎是穿過大半個開封城,好半天功夫,他才到了外城城北廂景龍江北岸。
此地原是官家即位之前的端王府,如今正在大興土木,故此塵土彌漫。杜公才到了這里,三彎兩拐,進了一座棚子。
他在周儻面前泰然自若,可到了這兒,神情就極為恭敬了,大老遠就下了馬。
這邊有幾個白面無須之人守著,看到他并未阻攔,因此,他直接走入了棚子之前。
“小人杜公才,求見楊提舉。”
不一會兒,棚子里傳來一個尖尖的聲音:“呦,杜公才怎么來了,莫非南衙那邊有什么事情?”
說話的是一個臉很瘦但身軀還算健壯的人,同樣面白無須,一雙眼睛甚為靈動,時不時地閃過狡黠的光芒。
當(dāng)今天子寵幸的宦官,正奉命提舉龍德宮修建的楊戩。
“今日倒是有件有趣的事情,小人覺得或許楊提舉愛聽,便來稟報了。”這杜公才諂笑著道。
“說。”楊戩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杜公才完全沒有受到輕視的羞辱感,他躬著腰,將今日開封府衙中的事情一一說了一遍。
“好,好,今天這事情有趣,你做得好,不過那呂壽的蹤跡,還沒有找到嗎?”
楊戩最關(guān)心的還是呂壽之事。
這個呂壽,在奉宸庫任庫吏,而奉宸庫所藏,盡是金玉等貴重之物。楊戩希望找到他,可不僅僅是為了這些貴重之物,因此,他的話語聲中,不免就有些急切。
“李大尹今日在衙門里立威,杖責(zé)數(shù)十人,但依舊沒有消息。”杜公才道。
“當(dāng)真是廢物……我不是說你,而是李孝壽這個蠢貨!”楊戩憤憤地罵了一聲。
他向旁邊的小太監(jiān)示意,那小太意拿出了個香囊,就要賞與杜公才,杜公才卻沒有接。
“為提舉辦事,當(dāng)不得賞!”杜公才眼中閃動著野心的光芒。
“哈哈,你這人聰明,會辦事……如今我提舉龍德宮,過些時日,替你走通關(guān)節(jié),在六部補一個吏員吧。”楊戩微一琢磨,頓時明白了這杜公才的心意。
杜公才大喜,也顧不得顏面,咕咚一聲就拜倒在地:“多謝楊公,多謝楊公!”
楊戩得意地笑了笑,揮手將他屏退,起身轉(zhuǎn)了轉(zhuǎn),眉眼動了起來。
“雖然沒有呂壽的消息,不過……今日南衙的事情,倒也可以用上一用。李孝壽這廝是老公相的人,老公相啊……”
此時世上,被稱為“老公相”者,唯有一人,便是蔡京。
一想到蔡京,楊戩臉上的得意笑容頓時斂起,只覺得背脊有些發(fā)寒。
這老家伙精擅權(quán)謀,實在是一等一的危險人物!
哪怕楊戩這般在當(dāng)今官家面前說得上話的大珰,對其都甚為忌憚。會陰謀詭計,他不怕,但會陰謀詭計又沒有底線的人,著實可怕。
這老家伙雖然被斥遠居于杭州,但楊戩很清楚,官家對其寵信未絕,時常遣使問候。
“雖然不可細言,但那市井小兒的包拯故事,倒是可以說與官家聽聽,聊解官家閑悶!”放棄了借此事直接攻擊蔡京的打算,楊戩有了新的想法。
當(dāng)今大宋官家天子趙佶,是個妙人,楊戩他們這些近臣,為了討他歡喜,當(dāng)真是無所不用至極。
趙佶既能風(fēng)雅,亦好市井,甚至有潛出大內(nèi),在市井中流連之舉。他除了喜歡歌舞樂音,也喜歡聽評話軼事,楊戩琢磨著,雖然不能用南衙之事直接攻擊蔡京,卻可以將事情本末說與官家聽,表面上是說包拯軼事,實際上卻是給李孝壽上點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