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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輕微得轉瞬即逝。
沈容傾怔怔地僵在原地,有那么幾秒鐘她的耳朵里只能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屋檐外雨勢漸大,水珠打在庭院間的青石板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隔著一道云窗,屋內是截然不同的沉靜。
魏霽的手沒再動,一切保持著剛進來時的原樣,好像什么都不曾發生。
沈容傾攥著燭臺,纖細的手指因緊張而逐漸收緊。
她也不知道魏霽什么時候會醒,只是遵循上輩子的記憶應該是很久以后的事。
印象里那會兒的天氣已經很冷了,她搓著凍到發疼的雙手聽見廊間給南苑送煤炭的小廝說,慎王前些日子醒了……
難不成是這場隨意安排的沖喜真的起了效果?又或者根本是她剛剛看錯了。是光線不清,燭影虛晃造成的。
沈容傾下意識地望向魏霽,視線不自覺地自上而下,由他的眼眸逐漸滑落。
先是喉結,再是鎖骨……暗紋繁雜的衣領很松,隱約露了一小截繃帶的邊緣……
然后便是那只手了。
沈容傾第一次如此仔細地打量。那人手掌寬大,指節修長,像是常年握兵刃,十分有力,又像是會慵懶地端起一盞溫酒,漫不經心地輕輕一晃。
沈容傾不知道自己腦海里為什么會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大抵是方才留意到了小桌上的酒壺,又或許是來之前危言聳聽了太多他“笑盡一杯酒,殺人鬧市中”的模樣。
她垂眸穩了穩心神,深吸了口氣,試探性地伏在床邊輕聲喚道:“……王爺?”
屋中一片寂靜,回應她的,只有窗外的漫天大雨。
那人沒有醒,甚至可以說沒有一點會醒來的跡象。剛剛的一切仿佛真的只是她回身時的錯覺。
虛驚一場后,沈容傾緩緩將燭臺放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掀起一點被角蓋住了魏霽的那只露在外面的手。
眼不見為凈,可別再嚇她了。
魏霽睡在床的外側,里面的地方雖還空著,可是想要在不碰到對方的前提下過去實在有些難度,而且她本該看不見,若是明早被人發現她睡在里側了,定要對她失明的事有所懷疑。
沈容傾經歷了剛剛那一遭,此刻只想離魏霽遠遠的。
好在云窗旁有張羅漢榻,只是中間擺著的小桌沒有被取下來,不能躺。
她細聽著窗外大雨,心里惦記著家里的狀況沒什么心思休息,可大抵是折騰了一整日實在太累了,最后竟倚靠著墻面無聲地沉沉睡去。
這一睡,便無端生了好些前世的夢境出來。
隆冬的雪夜,熊熊烈火吞噬了整個房間。火焰由內向外漫延,濃煙嗆得她睜不開眼。
滾滾的熱浪從四面八方襲來,橫梁塌了抵住了大門,唯一可能出去的窗口被人從外面又放了一把火。
窗紙一片一片地燒焦剝落,化成灰燼灼燒著更多。屋外嘈雜不堪,有尖叫有驚呼,但沒有一個人上前……
夢境在她被火焰吞噬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沈容傾驀地睜開雙眼,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眼睛失明多年,后來偶得一方良藥,出事前已能大致看清些光影,只是沒想到最后記錄下來的只有那熊熊烈火,從此每每午夜夢回,總是出現在她最深的夢境里。
下了一夜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窗外的天剛蒙蒙亮,幾只麻雀落在庭院里不時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響。
沈容傾沒想自己會這樣睡著,肩膀硌得有些痛,整個腰背都不是很舒服。她起身稍稍活動了一下,抬眸望見床榻上的魏霽還維持著昨天晚上的姿勢。
他果然沒有醒。
沈容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紅嫁衣,她的行李不多大部分都收在箱子里,昨晚月桃沒來得及收拾,這會子她也沒有可以替換的。
她走到門前最后看了魏霽一眼,而后輕輕將門關上,悄然退了出去。
……
府中的嬤嬤似乎似乎沒料到沈容傾會起得這么早,不過王府里的下人一向訓練有素,很快便神色如常。
幾個嬤嬤伺候她洗漱更衣,為首的吳嬤嬤她昨晚見過,這會子正靜立在門前吩咐下人去預備早膳。
沈容傾聽見她安排好了一切,從門外緩步走了進來。
“老奴給王妃請安。”
沈容傾根據聲音判斷出了吳嬤嬤的位置,看得見的眼睛和看不見的眼睛還是有區別的,為防萬一每每有外人在的時候,她都會提前將緞帶系好。
“嬤嬤請起,不必多禮,”沈容傾緩緩開口,輕聲問道,“是不是宮中的車馬已經到了?”
她這婚事到底是皇上賜婚,慎王又是當今圣上同父異母的皇弟,大婚第二日按照規矩,必須一早進宮請安。
魏霽沒醒自然是無法跟她同去,如今她只能自己走著一遭了。
吳嬤嬤恭敬地福了福身:“回王妃,車馬已經備好,眼下時辰尚早,您可先用早膳。”
沈容傾微微頷首,起身時下意識地回眸望了一眼寢殿的方向。路過吳嬤嬤身側的時候,她忽然輕聲開口:“嬤嬤,我眼睛不大方便,侍奉王爺多有不妥,還請嬤嬤按照從前的安排,不必顧慮我太多,一切以王爺為先。”
吳嬤嬤腳步一頓,看向她的視線頓時變得不大一樣了。她望著沈容傾被下人扶著往前走的背影忽然有些惋惜。
雖說是宮中強壓下來的賜婚圣旨,但這位新王妃與她先前設想的種種截然不同。
可憐是個眼睛看不見的。
……
算上前后兩輩子沈容傾都是第一次入宮。車馬在偏門停下,由專門的下人領著先去覲見皇后。宮中規矩多,沈容傾只能一個人進去,臨下車前,再三囑咐了月桃在外面等著不要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