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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受了傷,”他說著輕輕移開白玉面具,勘勘露出了臉側一角,他說著轉身沿著石梯沿路返回,“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這就走。”
小兵覺得這個戴面具的人清亮醉人的聲音宛若天籟,任陽光再灼熱,他也感覺像是浸在清涼的水里一般舒服,心中不由的生出幾分好感來。
“你走吧,小心點。真是可惜啊,難得這樣一幅好嗓子,竟然是個丑八怪。”他說完一拍自己腦門,“真是的,想什么呢,還是好好守城吧。”
燕緋邪在焦灼中過了兩個時辰,戰事已經接近尾聲,焦雄派來攻城的人、擺陣的人全軍覆沒,因為陣法的原因,錦國軍也是傷亡慘重。
燕緋邪不顧站的酸麻的腿,飛奔下城樓,她不忍心看那些被抬進來的重傷的將士,直到看到軍師李鈞昌。
軍師的房間。
軍醫看過李鈞昌傷及肺腑的巨大傷口,除了盡力的止住血以外也是無計可施,任他行醫三十年,也不能拯救將死之人。
軍醫對燕緋邪搖搖頭,“軍師大人傷得太嚴重,恐怕撐不過今晚了,將軍最好和他多說說話,但是一定不能讓他亂動,最好話也不要說。其他的,我沒有什么可交代的了。”他說著就要提起藥箱離開。
“軍醫,你再想想辦法啊。”燕緋邪說著就要拉住欲走的軍醫,焦躁和不安寫在臉上,她是做過傷亡在所難免的準備,但是軍師重傷在她面前時,她還是不能接受。
更何況,活不過今天晚上。
李鈞昌虛弱的睜開眼,拉住燕緋邪的衣角,眼看著傷口又要崩開,燕緋邪急忙抓著他的手在床邊蹲坐下。
“咳咳,軍醫……很忙的,讓他走。”
燕緋邪難過的不停點頭,“我知道,昌叔我知道,你不要再說話了。”
軍醫走到坐在椅子上的師青澤的身邊,撩開他的袖子處理刀傷,還好傷口不深,軍醫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包扎好就走了出去。他也不想放任軍師生命消亡不管,但是需要救治的將士那么多,而且他也沒有那個死馬當活馬醫的能力。權衡之下,還是不要浪費時間的好。
這并不是冷血,相反,他經歷了太多的無奈,知道怎樣才是最好的做法。
李鈞昌抽回手,輕拍了拍燕緋邪,“我有話不得不說,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關于今日之戰——”
“我來說,如果不對,再由軍師補充。”
李鈞昌剛說到這里,就被師青澤接過了話頭,他對燕緋邪道:“將軍一定在城樓上觀戰了吧,那么你一定看到了北戎的陣法。”
“我只看到了一片混亂,看似有章法可循,似乎找到了生門,其實是死局。”
燕緋邪將這場對戰從頭看到尾,軍師之所以會受這么重的傷,也是因為一開始就找錯了生門,導致被敵人的利刃劃傷。
“沒錯,如果不是后來軍師找到了真正的生門,我們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咳咳,將軍你聽我說,”李鈞昌掙扎著就要坐起來,燕緋邪急忙伸手按住他,“陣法并不是我破的,而是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什么年輕人?”
“前兩天,我正在研究北戎的陣法,他們陣法多樣,雖然不能說將破解之法融會貫通,但是熟識是一定的。那個年輕人就那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我的房間里,說是北戎陣法變幻之后從何處尋找陣眼。聽他說的語氣誠懇又頭頭是道,我便將他留在身邊。”
“今日,我按著自己的方式去找生門,導致自己深受重傷不說,也害的眾多將士失了性命,我想到那個年輕人說的方法,找到生門,將方向告訴師副將,最后才能平安歸來。”
“他在哪?”燕緋邪語氣中多了幾分急迫,在她心中,陣法方面無人能敵李鈞昌,現在出了這么一個能人,她怎么能不急切。
“就在這個長廊最后一個房間,他說不喜見生人,我也沒有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感受到戾氣,于是就答應了他沒有將他的存在告訴將軍。”
“小事而已,軍師不必放在心上。”她輕柔的安撫著李鈞昌,又對守在房門外的小兵說:“虎子,去房間將人帶過來,不不不,是請過來,記得客氣點。”
李鈞昌眼中的神采又暗了一些,雖然用了麻醉藥,但是這么重的傷就算是直接將麻醉藥吃到肚子里,也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他疲憊之色愈加嚴重,喘息越來越困難。
燕緋邪知道他很難受,只能握著他的手咬著下唇,不管以前怎樣,他的的確確是她敬愛的長輩。
軍師聲音疲憊道:“小邪,以前我總是對你很嚴厲,不讓你碰賭術巫術之類的旁門左道,我只是怕你學壞。不讓你接近非攻,并不是因為我思想頑固不化覺得男女不能說話靠近,只是因為非攻這個人太過危險,你一定要小心這個人,他性子陰晴不定,我怕他會毀了你。”
“小邪,記住,離非攻這個人遠點,一定一定要記住昌叔的話。暫時不要將我身死的消息告訴你李嬸和明陽,能拖一天是一天。”他說著眼中的光以極快的速度黯淡了下去,手向前伸著,似乎前面就是可抓住的唯一的光,“小邪,我要下去找你爺爺了,此次也算是不辱使命,這樣的死法,我也有臉下去見他。”
“昌叔!”
終于他的手臂垂下來,燕緋邪抱住他漸漸冷卻的身體,將頭貼在李鈞昌的胸膛上。她一直對他有著極大的誤解,卻不知這個人每次對她嚴厲的出發點都是怕她學壞或者有危險。
她也是見過李鈞昌溫暖的模樣的,記得剛見面的時候,那人用和父親不一樣的強壯手臂將她舉起來抱在臂彎處,帶著她去附近的鎮子上玩。
之后她漸漸長大,接觸的不良事物越來越多,被管教的次數多了,叛逆分子在心中不停的滋長,直到她疏遠了李鈞昌。
師青澤站起身,緊抿著唇一言不發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