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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覺得這樣堵在人家門口保媒拉纖的做派不好看,亦或是楚翯使了什么辦法,反正沒過幾日,這大門口的車水馬龍就散去了,街道又恢復了暢通。
然而正當安珀興高采烈地準備登車前往賢德坊時,楚翯又帶回一個不太妙的消息:陸微病了。
安珀十分吃驚,在聽到楚翯派人來說這是舊疾復發就更加心驚肉跳了。她住在陸府的幾日,可不知道陸微身體不好啊。忙扔下手里的臂釧,跳了起來,掀開竹簾就沖了出去,也把身后的婢女驚的目瞪口呆。
一路上風風火火,到了楚翯院所,立刻停下了飛奔的腳步,順了順跑偏的腰帶,安珀這才裝作自己是走過來的樣子進門求見。
楚翯不喜不經通稟就長驅直入,所以安珀再如何天真爛漫,也曉得要讓侍立在外的隨侍給自己稟告一下。
不似陸衍那種下了朝還要回家跟同黨們加班開會,陽泉郡王下了班就可以自娛自樂,因為有了女兒,所以也減少了串門交際的次數,這些天來一般是下了朝就回家陪女兒的。
安珀進門的時候,陽泉郡王正好剛換下朝服,只穿了便袍坐在房里看書。見著女兒,還很溫和地問道:“怎么了?”
安珀跪坐在下面的坐坪上,帶著點急切地問:“阿父,十七娘的病嚴重么?”
陽泉郡王笑笑:“這我倒是不清楚,”瞥見女兒面上有些不滿的神色,又安撫道:“不過是近日天氣冷,著了涼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安珀眨眨眼,疑惑道:“都說是舊疾,十七娘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啊?”
陽泉郡王心說他哪知道啊,只知道這未來的侄媳婦自幼病弱,大概就是身體素質不好唄。想了想,跟女兒解釋道:“身子嬌弱而已,這幾天你就不要想著拜訪她了,以免擾著人家休息。”又跟女兒打招呼:在外人面前也不要談起這個,隨口一說也不行。
安珀對于父親的命令是不會違抗的,點點頭,有些沮喪地表示:“那我要做什么呢?見不成十七娘,我好無聊的。”
“無聊?”陽泉郡王笑了起來,聲音里帶著調侃:“咱們府里沒什么嬤嬤,你身為女子無人教導可不行,我已向宮里說明了情況,明日宮中就會派人過府。日后,你不會感到無聊的。”
轉眼就被請了家教,安珀原先還閃爍著期待的眼神瞬間破滅,干巴巴地應了一聲:“是。”
許是小閨女的眼神太過可憐,陽泉郡王忍俊不禁地摸摸她的頭,許下了獎勵:“你要是做得好,便能早些見著陸氏十七娘。”
這簡直就是胡蘿卜加大棒啊!但是安珀尚不懂得這個,聽了便宜父親許下的承諾,還挺高興。高興之余,又特地問了一句:“我想學寫字,她們當中有會的么?”
能做女官的當然不可能是文盲,尤其是負責教導皇室子弟的女官。陽泉郡王對女兒的上進心很滿意,笑道:“這是自然。”
次日,陽泉郡王下朝回來,父女倆一道用過午飯,宮里派來的女官就到了。因是特地打報告申請的,所以陽泉郡王就很給面子地帶著女兒見了師父。兩相見禮后,楚翯拉著女兒的手告誡:“以后你要以師禮待之,不可驕縱,不可懈怠,若是被我發現你有半點不尊幾位先生,為父便要罰你!”
尊師重道的習氣在這個時代十分濃厚,幾位女官也并不因楚翯這番話而表現的受寵若驚,在楚翯說完后就一道表忠心。
安珀領完訓,就跟著一群家教到專門為上課開辟的院子里去了。立在渡廊上目送一行人離去,楚翯心里不由感嘆:還好是已經是懂事的小孩啊,若是剛牙牙學語,萬事都得靠哄了。
這邊為人父老懷大慰,陸衍這里卻像是吃了黃連一樣,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如楚翯搪塞安珀所說,陸微確實是病了,但并非是偶感風寒。一個身邊有一堆人伺候的貴女,怎么可能會天冷了沒人給加衣服,咳嗽了沒人給燉冰糖雪梨汁?風寒一說,那只是對外的說辭。
到底怎么了呢?
被陸氏門仆快馬加鞭趕車給請過來的出云和尚對著急得冒汗地陸衍跟盧氏說了倆字:“心病。”
怎么可能?
盧氏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但出云一直是他們家女兒的私人醫生,從無虛言,不可能瞎說。冷靜下來,看向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一干婢女,沉聲道:“這幾日十七娘見過什么人,做過什么事,你們一處不落地給我講出來。”這些人跟女兒待在一起的時間比她都要久,沒準知道點什么。
紫蘇幾人一邊想一邊答,唯恐疏漏了什么,細細地將陸微這幾日從早到晚的作息匯報了一遍。
沒半點奇怪的行為舉止,盧氏不由皺起眉頭,她想不到女兒會因為什么而思慮憂心導致高燒不退了。無力揮了揮手,趕她們下去煎藥,盧氏親自進了內室照顧女兒去了。
陸衍則是轉到隔壁的小房間。這里是陸微平時看書寫字的地方,陸衍是知道的,環顧四周,案幾上右筆墨左書籍,順序還是他教給女兒的。正中攤著幾張紙,陸衍伸手拿起,不經意地一瞥就是臉色大變,他折了兩下紙,塞進袖里,疾步去找妻子。
盧氏正在給女兒喂藥。這是個熟練活,往常陸微喝藥除了嫌苦之外,還是很配合的。這回倒好,一小碗藥,幾勺下去便搖頭了。盧氏心急火燎,面上還是半哄半勸:“喝了藥就燒就退了,乖啊~”
陸微昏昏醒醒,嘴巴張張合合,說了什么聽不清,盧氏擱下藥碗,輕輕湊上去,才聽到女兒虛弱的□□:“疼……好疼啊……”
盧氏一怔,低頭望見閨女燒的兩頰通紅,嘴唇發白,心里如針扎一般,眼淚撲簌簌地就往下落。一旁陸微的乳母見了忙道:“女君,您怎么了?”
盧氏不說話,拉住女兒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邊,低低喃語:“到底是怎么了,阿微,你趕緊好起來吧,不要嚇阿母啊。”
幔帳外,陸衍默嘆一聲,深覺袖子里的那張紙怕是不適合給妻子看,折身退出內侍,陸衍暗吐一口氣,轉頭吩咐:“請出云大師去書房。”
出云這幾日是來衛國公府當醫生的,陸微一日不好,陸氏便一日不讓他走,此時他正在專門撥給他的客房里誦經。這是他主業,來請人的家仆也不敢打擾他,只立在外邊等。幸而這段經不長,停下喝了口茶,門被輕敲了幾下,有人在說話:“大師,郎主請您過去一趟。”
出云心下了然,這肯定是為了十七娘子了。也不耽擱,一路行至陸衍的書房。沒旁人,就陸衍一個端坐地跟個菩薩似的,就是臉色不大好,無半點慈悲之相,倒是帶有煞氣。果然 ,出云剛坐下,就聽陸衍道:“阿微怕是知道批命了。”
出云也是一驚,而后反應過來:“出口之言,要想叫旁人全然不知也是不可能的。”想了想,又建議:“既是如此,不如待十七娘子病愈后,全然與她道明吧。”
陸衍也是作如是想,只是口中忍不住嘆道:“我真是寧可她永不知道!”
出云沉吟了一會,道:“世間事總有不如意,誰又能料到。與其隱隱藏藏,倒不如全然相告,十七娘子如今這樣,也是一時接受不能。”
“大師說的是。”陸衍點點頭,對著出云的安慰挺受用,完全忘記正是這位的烏鴉嘴判了他女兒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