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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人家一貫睿智。”陸昭放下心來,“兒告退。”
“等一等。”陸衍招了招手,陸昭停住,抬眼看父親還有何吩咐。陸衍翻出了個冊子,遞給兒子:“這是你岳父送來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陸昭接過來,揣進袖子里,并沒有翻閱的打算。陸衍準備找妻子,因此也起身示意兒子一同出門,邊走邊說:“此次你與十二娘婚事提前的緣由你也知道,但吾不希望你因此對你未來妻子心生不滿,更不希望你看低岳家。”
陸昭一點都不介意,表示道:“兒與十二娘自幼訂婚,如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成親自然是水到渠成。至于沈氏,我娶的不過是一個她,沈氏如何,自然也與她無關。”
陸衍搖搖頭:“你這話倒是有些狂妄了。當然,你這樣想本也無措。夫家是日后的天,只是,生養的娘家就此舍棄,也不是為人子之道。十二娘未必會狠得下心,你為人夫,如何對待妻族,這個問題你還是要好好想一想。”
陸昭確然不曾考慮過這個,一直以來他都有些自以為是了。眼下聽父親這樣直白地指出來,內心開始感覺到自已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怕是已然惹得某人不快了。
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多了二十幾年的人生閱歷到底不是蓋的。陸昭誠心受教,向父親道了謝,一臉沉思地走了。
教育完兒子的陸衍一路來到主室,盧氏正在撫琴,陸衍便立在竹簾外靜靜聆聽。想來盧氏沒有凝神,陸衍沒站多久就被請進去了。盧氏招手讓婢女撤了琴案,起身坐到一邊的塌上。
陸衍笑問:“好好的怎么不彈了呢?我都許久沒聽了。”
盧氏顯然今日心情不佳,回答的就帶著兩分譏諷:“府中樂伎隨時待命,只消你一聲令下。”
陸衍相當敏感,暗覺妻子心情不妙,忙道:“看來是累了,這樣,便我來為夫人奏一曲吧。”
盧氏也不買賬:“琴既已撤了,又何必再麻煩人呈上來。”
陸衍看了一旁的婢女,后者到底是服侍二人的老手,瞬間領會,忙折回取了一管蕭來。
陸衍拿在手里掂了掂,笑笑:“有一段時日不碰,若有生疏,還望夫人不吝賜教才是啊。”說著,便豎在唇邊,悠悠然吹了起來。
畢竟骨子里刻著的風雅,盧氏即使是心情不好在對待音樂方面仍舊一絲禮儀不錯,陸衍吹奏的時候,盧氏的背脊都是挺直的。
曲子不長,考慮到洞簫音色加之聽眾心情,陸衍便選了一首中正平和的小調。看來效果不錯,盧氏的面色平和了不少。
陸衍將蕭遞給婢女,端起茶潤了潤喉,渴死他了!剛指導完兒子說了一通話一路到了這里一口水沒喝上又趕著獻曲真是好拼!
優雅地灌下一盞茶,陸衍笑著開口:“請夫人賜教。”
有了悅耳的音樂,盧氏心情的愉悅度高了三分,點點頭予以表揚:“郎君技法嫻熟,就是氣法略有些不暢,當真是久不觸碰生疏了。”
陸衍笑意不減:“那這樣,我日后便多多聯系,夫人不嫌聒噪就好。”
“算了,你公務繁忙。”盧氏當然不同意了,瘋啦?又不靠這個吃飯,不過是修身養性而已。
經過這樣一個開始,夫妻談話至少也有了良好的氛圍。陸衍便撿著幾件事說給妻子聽,說完等著妻子提建議。
第一便是幾個兒女的婚事了。長子次女比較好辦,夫妻倆都沒什么分歧,次子情路波折,盧氏不愿刺激兒子,陸衍是還沒物色好兒媳人選,因此夫妻倆在此事上也算達成一致,暫且擱置不提。對于幼女也是兩人唯一的嫡女,盧氏的意見就有些大:
“出云大師的批命,想必陛下早就知道了吧?”
陸衍沉默。盧氏嗤笑一聲:“哼!我感念他護養阿微平安,原來卻是為了他那好弟子。好個高僧,身處佛家,卻仍有一顆紅塵心!”
陸衍嘆道:“也不必這樣想,若非他,阿微也不能長至今日。至于日后如何,還是看她造化。阿微幼時蒙東宮所救,可見緣分匪淺。這樣看,也是天注定的佳偶。”
“什么天注定!”盧氏忍不住一拍桌子,怒道:“在他的蓮華寺出的事,現在想想說不準是他一手安排的呢!”
不得不說,盧氏現在是戴著有色眼鏡看出云,怎么看怎么陰暗。陸衍勸道:“大師斷不會如此的,你著相了。”
“好,不說這個。那道批命的后半句你忘了么?”盧氏的臉色十分不好,陸衍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批命曰:生于清貴,乃順承天;瞬息浮生,薄命如斯。
簡言之,雖是人間富貴花,奈何謝的也早啊。這做父母的哪能眼見著愛女會有這樣一個結局啊?
盧氏反正想將這道批命給燒了。
然而沒用,因為賜婚的圣旨都下了。此外,盧氏再恨出云居心不良,也忌憚他那神乎其神的預言能力。
盧氏咬牙:“你放心,我自然不敢抗旨。事已至此,唯有好好教導阿微。這孩子自幼隨性而為,原先我以為,有我們在,又是嫁給阿珺,如何也能逍遙一生。眼下既已擔下這樣一個名分,那么該做的就一樣不能少。在她,日后也不會被史書、后人輕看!”
盧氏說的異常艱難,說及女兒身后事更是含糊略過,陸衍聽得也滿腹心酸,握住妻子的手,心疼道:“何至于此!不負此生即可,哪管生前身后名。不說陸氏,東宮也必會護她一生的。”
“胡說!”盧氏一把推開丈夫,疾言厲色道:“閨閣女郎非吾兒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