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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荑:……
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問題有點傻,沈歸荑也不糾結于此,她轉過頭,吩咐婢女將自己挑好的東西交給一邊候著的伙計,準備結賬走人。兩人買完東西出來,沈安也不準備趕回驛站吃飯,決定帶著妹妹下館子。
進了一家有些規模的食肆,雅間已經沒有,沈安看向妹妹,沈歸荑輕輕頷首,沈安想了想,對招呼的伙計道:“大廳也無妨,但要一個安靜一點的座。”
這個是有的?;镉嬵I著幾人到了臨窗的位子,笑道:“外面就是沅湖,空氣也清新,貴人還可以賞玩一下景色。”
確實如此,這里后背靠墻,面對的就是整個食肆一樓大廳,視野確是開闊。沈安極其滿意,坐下后,點了幾個招牌菜,便開始打量了起來。
沈歸荑摘下帷帽,低頭飲茶,卻是眉頭一皺,將茶盞推遠了一些。沈安見狀,問道:“怎么了?”
“太苦了!”
“直沽這里盛產苦丁,你喝不慣也是對的?!鄙虬矒u搖扇子,笑著對立在沈歸荑身后的婢女道:“快給你家娘子倒杯水,這舌頭要是苦麻了,待會可就品不出美味了?!?
沈歸荑終是沒忍住,對著哥哥翻了個白眼。
沈安渾不在意,反而還有點開心:“這才對嘛,這些天一直見你拉著個臉,我一直以為我是那逼妹出嫁的惡霸呢!”
沈歸荑擦了擦嘴,抬眼望著兄長,笑道:“阿兄何出此言?我可沒什么不開心的?!?
明顯的敷衍,沈安在外也不好多問,只能對妹妹表明自己是個助力:“若有什么難處,總是要與我說的。阿兄不才,你的忙,總是可以幫的?!?
沈歸荑笑笑:“這個自然,我又不傻。”
妹妹一貫堅強,饒是這么說,沈安也挺擔心她自己咬牙瞎抗,心里決定要找個機會與陸昭聊一聊。
說話間,有人來了。卻不是上菜的伙計,而是小廝模樣的人,見了兄妹兩人,先行了禮,而后自報家門,道明來意:
“吾家主人說先前未料到郎君與娘子會出門,但既然遇見,不如一道,還請郎君與娘子賞臉。”
這是請吃飯的意思啊。若是旁人,沈安秉著交友的原則或許還會答應,但是面前這位,可是剛被陸一提醒的拒絕往來戶啊。
沈安笑笑:“世事無常,怎可被人預料。多謝你家主人好意,只吾兄妹二人閑游至此,就不打擾你家主人了。”正好,伙計也上菜來了,沈安又道:“看,我們的菜也來了,請便吧。”
這……
小廝有些為難,但人家已經在動筷了,再繼續站著就有些不太合適了。小廝無法,只能道一句“叨擾”退下了。
“真是說來就來?!鄙虬惨贿呎f道,一邊阻止婢女要布菜的手,自己接過公筷在肥美的醋魚肚子上劃下一塊來放到妹妹的碟子里。“嘗嘗看,早聽說這里的魚不錯。”
“庾氏的消息挺靈通的,這么快就走我們的路子了。”沈歸荑淡淡笑道。
“想來是伯父那里走不通了。賢德坊要重修譜系的事都傳到了潞州,可見庾氏這些年是越發不被待見了?!彪m是這樣說,沈安語氣里可不帶半分同情。
賢德坊七子不管內里如何這對外一致的原則總是不變的,但庾氏要被踢出去這件事無論是不是真的,就陸氏沒出來為庾氏說一句話的情形來看,這庾氏估計沒什么好結果。
這又不是他們沈氏能干涉的了的,不說還未真正成為姻親,就是成了姻親,他們沈氏還能干預的了賢德坊內的事務了?
這邊小廝回去稟報,庾寧被拒也不見羞惱,揮退了小廝,就讓一直等著的妻兒動筷了。
鄭氏有些焦急:“沈氏兄妹也不愿相幫,這下能為庾氏說話的人還有誰呢?”
庾寧倒是一口酒喝的悠然,聞言安撫道:“他們自顧不暇,自然不會為了我們惹得陸氏不快了,不肯來也是意料之中。”
“此次回京,若是大兄問起……”鄭氏欲言又止,神色的憂慮很明顯。
“他自己都不能改變,指望我,我又能如何?”庾寧的態度消極的很,放下酒盞,執筷為妻子夾了菜,道:“在孩子面前就不要說話了,用飯吧。”
哎,此時食不言的規矩甚大,鄭氏縱有萬千愁緒也只能掩在心底。
兩處都在吃著飯,沈氏兄妹倆這里就顯現出一些不便之處來。
周圍陸續來了其他食客,多為白丁,哪里會守著食不言的規矩,多是邊吃邊聊。所以不管如何,沈安與沈歸荑都被迫聽了一堆消息。萬幸這種情況屬于新鮮事,兩人默默吃著,也并不覺得厭煩。
沈安到底不愿意妹妹聽太多,萬一聽到粗鄙之言那就不太好了,所以準備過會就走。但聽得鄰座隱隱傳來“陸氏”、“幼女”、“太子”的話又打消了他早走的念頭。見沈歸荑已經??炅?,忙低聲道:“且坐一會?!?
“偷聽并非君子所為,阿兄想知道什么,不若待見面問好了,怎么也比這些傳言靠譜吧?!鄙驓w荑對于道聽途說很是看不上,因此也不想沈安費這功夫。
沈安不愿,他按住妹妹的手,道:“不急,就等一會。”沈歸荑無奈,只得坐著。
鄰座的食客倒也沒辜負沈安,說得確實是熱門話題:
“陛下選了陸氏嫡女為太子妃,想來不久太子殿下就要大婚了吧?”
“怕還是要等幾年呢!左相的嫡女可還沒及笄呢。”
“嗨,也不盡然。往來天家成婚,也有新婦尚未及笄的,明成皇后不久十三嫁給明成帝的么?!?
“也是。哎,左相家的十一郎君還未成親的吧?這樣看,總是要趕在妹妹前面的了?”
“這是自然的。聽說,與十一郎訂婚的沈氏家的娘子已經在進京的路上了,想來就是為了結親一事了。”
“潞州沈氏?”
“陸氏這門親倒是虧了些?!?
“怎么說?”
“沈氏雖是潞州豪族,但潞州近來已經興起了不少勛貴與寒門,沈氏在潞州,顯然是江河日下了。這門妻族于十一郎而言,怕是華而不實?!?
“這就不用擔心了。即使沈氏不夠看,這未來的儲君正妃可是十一郎親妹,這陸氏日后,不依舊穩居賢德坊么?”
“倒也是。”
“就是可惜了十一郎,聽聞若不是早就有婚約,想許婚于他的不知有多少?!?
……
鄰座聊得熱火朝天,沈安這里倒是陷入了尷尬的安靜。早就吃完的家仆們也不敢說話,都靜靜地待在一邊聽候吩咐。沈安心里惱火,恨旁人口無遮攔,也暗恨自己不聽勸非要留下來,覷了一眼妹妹,小心翼翼開口:“時辰不早了,咱們回去吧。明日還要趕路呢?!?
沈歸荑起了身,一邊讓婢女給自己戴上帷帽,一邊理了理衣袖,對有些忐忑的兄長道:“走吧。”
“哎!”沈安忙起身為妹妹開路。
經過鄰座,沈安欲要譏諷一番,就被沈歸荑按住了,一腔怒火被憋了回去,沈安臉色都有些僵硬,勉強壓住火氣,青著臉與妹妹出了門。鄰座尚不知自己的話刺到了別人,仍自顧談笑。倒是這一幕被樓上的小廝看在了眼里。
庾寧在接到小廝稟報的消息后,倒是忍不住與妻子嘆道:“世道多艱難,就是這陸氏未來的宗婦,眼下可不也得受詆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