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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這幅郎有情妾有意的樣子真是皆大歡喜,雖說世家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但夫妻和美也不是完全不考慮,能舉案齊眉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陸昭笑著給兩人介紹彼此,便自去一邊,為兩人留下單獨相處的空間。
見兄長離去,陸辰起初有些慌張,但一想到自己總歸是要與他相處的,便也冷靜下來。
與陸辰不同,李攸寧雖也是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相親,但前世里總歸耳濡目染的對流程有些了解,見陸辰故作淡定的樣子,就知道對面的姑娘是緊張了,又想到人家還要過一些時日才及笄,心中便生出幾許憐惜。想了想,先從稱呼上開始,這是拉近距離的第一步?!拔易志S楨,十六娘子可喚我的字?!?
“維楨”,對面的女孩低低念了一聲。
聲音柔柔,聽得人如沐春風。
李攸寧從沒覺得自己這名字這么好聽過,正在回味間,就聽對面的女孩用她那副好聽的嗓音問道:
“可是王國克生,維周之禎的‘維楨’?”
李攸寧笑著點頭。
“我尚未取字,維楨可以叫我阿辰。”對面的女孩溫柔笑道,李攸寧哪有不從,且從他看來,在說到“取字”時那笑容里分明多了一點害羞的意味,真是迷人的很。
滿意的不止這一對男女,離涼亭不遠處的紫藤花架下立著的陸昭也十分滿意,搖了搖手中的扇子,嘆道:“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你說是不是?”
“與天何干,難道不是阿父一手促成?”
語氣淡淡,還帶著一點嘲諷。顯然,站在他身側的弟弟沒有與他產生共識。
對于兄弟間如此沒有默契陸昭也不以為意,搖了搖扇子,悠悠然道:“這嘛,自然還是靠阿父的,不過倒也與天有點關系?!闭f罷,指了指大正宮的方向。
“若不是天子堂弟的公案,李氏二十一郎又如何能被注意到?”
“這……”陸彥語塞,這個說法牽強是牽強,倒也不無道理。此事一出,李攸寧的確被眾多權貴關注自此成為朝中新秀也是不爭的事實。
“聽聞之前太中大夫也有意與我們聯姻,不過阿父拒絕了。這么看,這李氏郎君倒真有幾分本事?!?
“哈哈哈!”聽聞陸彥的感慨,陸昭忍俊不禁,合起手中的扇子,指著弟弟,笑道:“你這般天真,怪不得阿父不應允你的意愿。”
天真?這可不是一個好詞,陸彥皺著眉,想不出自己的話哪里不對,本來么,能讓陸衍棄了弘農楊氏不選而擇顯然沒落一點的趙郡李氏,顯然是李攸寧自身出眾,才能得自家父親另眼相看。
陸昭收住笑聲,解釋道:“你這么想也不錯,李攸寧確實有幾分才干。但這不過是錦上添花,即便他胸無點墨,只要他姓趙,只要阿父有意與趙氏聯姻,那么十六娘的夫家就是趙姓。”
嘴角含著笑意的陸昭嘴里說出的話可是一點都不令人開心的,陸彥皺眉,問道:“如何會是趙氏,若是只看門第,那么弘農楊氏豈不是更好?”
“弘農楊氏久居世家,明面風光,內里早已不堪。何況,他家有個女兒可是三皇子的正妃。相較之下,李氏雖沒落,但也少了一些累贅相絆,與之聯姻,也省的擔心日后有尾大不掉之勢。有這兩點,已經足夠陸氏做親家了?!敝劣诶钬鼘幦菝膊艑W如何,那不是最主要的,只要情況在社會審美容忍范圍內,那就可行。所以說,他們面前的這位郎君,正在涼亭里與他們妹妹交流感情的小伙子,且顏值高出預期的這位青年,對于陸辰來說,真是意外之喜了。
經過陸昭這么一番深度剖析,陸彥說不上來是何種感覺,看向涼亭里的眼神多了一絲憐憫。只這憐憫的眼神投了不過半刻便被陸昭接下來的話給打斷了:
“憐憫?又犯傻,這樣的眼神自然該留給自己。他們即便過程不如所想那般美好,只是結果畢竟如意,到底能成就一段良緣。你呢?”
陸昭帶笑的話落入陸彥耳朵里,全然不似暖風和煦,只如冬日里最最刺骨的寒冰,哪里薄弱扎哪里。
陸彥想起陸昭適才還未說完的話,又想起自己那結果不明的婚事,只覺得心頭無力。當下緊抿唇角,卻如何也不能令臉上的蒼白褪去。
“她不是阿父所想那般,我會去找阿父說清楚的。”
陸昭挑挑眉,表情不變,只是嘴角笑意加深,幽幽道:“她是哪般你又如何能知?你們,有多久沒見面了?”不待陸彥回答,陸昭的聲音已經轉冷:“你也不要想著將阿微拉下水,阿父的意思很明確,不愿阿微與皇室有任何牽扯。你若還堅持,不若回去看一看再做決定,我已經命人放在你書案上了。”
說完,陸昭也不廢話,轉身就要朝前走,剛一邁步便被陸彥攔下。對上毫不意外的一雙驚怒的眼睛,陸昭的表情可謂是淡定極了。
“我的事先不論,阿父為何不愿阿微與皇室有牽扯,還是說,阿父不愿阿微嫁入皇家?”陸彥盯著陸昭,眼睛閃爍。
“我不知道?!标懻褤u頭。卻得來陸彥一聲冷哼:“還有你不知道的?”這是指陸昭派人調查楚璦的行為。
陸昭無奈,“我是真的不清楚。不過,倒是知道阿父有意為阿微與阿珺定親。”
陸彥一驚:“阿微知道么?祖父也同意了?”
陸昭指了指前方涼亭,道:“與此不同,阿珺與阿微青梅竹馬,日后也是一對佳偶。阿微不過十歲之齡,阿父預備等她及笄后再與謝家商議。祖父,也是素來喜歡阿珺,自然也會樂見其成的。如此,真真可謂是一段良緣?!?
理所當然的口吻,說得陸彥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不知是為永遠不知道自己婚事實質的陸辰,還是為婚事前途無望的自己,亦或是為尚不知婚事已被決定的陸微,陸彥只覺自己周遭發涼,頭頂本是一片明麗之景的色彩于此刻也生生冷硬起來。他站在原地,看著陸昭閑庭散步一般走向涼亭里的兩人,互有好感的年輕男女臉上明媚的笑容那樣美好,美好地讓陸彥忍不住閉眼。
閉眼再睜眼,看到的是一副怎樣的景象?
被華麗外表包裹的幻象,還是讓人難以忍受的現實?
陸彥只愿,亭中的兩人永遠不會有機會知道這近乎殘忍的事實。
一切,有如夢;一切,有如空。
一切,似良緣;一切,似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