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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梁戒之緩緩輕笑一下,不置可否,右手一動,似乎習慣性地想要打開手中的扇子,但是此刻突然發現手中并無折扇,于是便作罷。
頓了一下,他繼續對鸞喬道:“國師確實了得,否則如何懂得利用百姓來造勢”。
“那是”,聞此言,國師府管家周向滿臉驕傲地接話,“那些大兵,想要制住我們國師,簡直異想天開,只要有百姓的地方,自有人為我們國師出頭”。
一言既畢,滿室寂靜,眾人臉色都有些尷尬。
楚萼心頭惱怒,不知為何這個梁戒之從進來開始,說話便綿里藏針,不著五六的,于是她蹙著眉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是很顯然,那梁戒之根本不把楚萼這惱怒的眼神放在心上,而是微微聳聳肩,牽嘴一笑,一派無辜的樣子。
而另一邊,管家周向也覺察到氣氛的詭異,一時回味出來,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一張老臉幾乎紅透了。
就在眾人各自尷尬時,當事人鸞喬倒是毫無反應,她淡淡地抬首看了一眼梁戒之,然后問楚萼道:“今夜是怎么回事,你府上怎么會著火?”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約是華陽赦拿了孟府什么軟處,孟府這會狗急跳墻了”,楚萼看著鸞喬道:“這就是我為什么來找你,我現在必須要出城,求你幫我”!
鸞喬看著楚萼,也不問她如何幫,便答應下來:“好,我幫你出城”!
知道鸞喬會錯意了,楚萼連忙道:“我不是想讓你送我出城,我現在處境不妙,不能連累你。我是想......想你把我的腿治好,我要盡快站起來”。
聞言,鸞喬纖細的眉梢微微一挑,大概也猜到了楚萼的意思,于是不動聲色道:“你的腿要想治好,還頗需要些時日”!
“可是,你以前......”楚萼言語焦急,一句話脫口而出,但是還沒說完,卻生生打住,她抬頭看看梁戒之,然后皺眉,緩緩措辭:“聽聞國師曾經只用一夜的時間便將一個癱瘓在床十多年的人治好,立時便能下地”。
眾人聞言,皆驚異地看著鸞喬,要說這些人多數都跟隨鸞喬有十年之久,卻從來都沒有聽過這個傳聞。
而另一邊,梁戒之更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楚萼鸞喬二人,那微揚的嘴角,玩味而詭異。
只是此時鸞喬楚萼都顧不得他了。
鸞喬謹慎地看著楚萼,然后瞥了一眼她的雙腿,蹙眉道:“你想做什么”?
“我要站起來,立時,馬上”!楚萼看著鸞喬的眼睛認真道。
“萬事萬物皆需要遵循自然之法,你腿傷嚴重,需要循序調養。若是揠苗助長,即便一時好了,至多三年,三年后便徹底殘廢,屆時再沒有可能下地。如此便是不償失的,我不會答應”,鸞喬看著楚萼緩緩說著。
地窖中的油燈燈光暗淡,隱藏在昏暗光線中鸞喬的聲音似乎都帶了幾分森然的冷意。
國師府的下人個個面面相覷,聶鸞喬甚少有這樣冷硬的時候,而這次,不知為何她好似真的有些動怒。
然而楚萼卻并不為鸞喬語氣中的寒意而動:“以后的事以后再說,我要現在就下地”!
說著,她輕咬了下嘴唇,垂目,安靜道:“現在時事緊急,我已經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行”,鸞喬堅決道,“你要出城我有辦法!”
說著她緩步走到楚萼跟前,微微俯身,語氣放緩:“眼看著天就快亮了,我們再支撐一會,等天亮了,我出去召集些百姓,跟著我們一起出城,等將你們送到安全地方再回來,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不敢將你怎樣”!
“即便送出京城又如何?他們還是能在前途設伏”,楚萼微微仰著臉看著鸞喬,將眉頭皺緊。
聞言,鸞喬面色也有些冷意,二人就這么不尷不尬地對峙著。
問疾見這兩人僵持不下,急忙上前來,寬慰道,“郡主別擔心,實在不行,便送得遠些。以國師的威望便是召萬人一起將郡主送到煜州那也是可行的”。
楚萼臉色仍然不好,忍不住伸手捶了一下不能動的雙腿,語氣中滿是懊惱之氣:“可是一路上誰知道會發生什么。我拖著著殘廢的腿總歸是不便的,只有能走路了,我才放心!真的,我真的很想下地”!
說完,她眼巴巴地看著鸞喬,期望著她能松口。
“不成”,鸞喬語氣已經瀕臨冰點,她瞬間直起腰身,轉過身來,背對著楚萼,語氣堅決:“我不會答應的”!
正當這邊地窖中,楚萼鸞喬堅持不下時。
蘭雀街上,一支鐵騎卻順著街道呼嘯而來。
到了跟前,看著國師府一片混亂。
領頭的將軍滿臉冰霜,眉眼含怒,厲聲對一個守在國師府外,此時已經亂了陣腳的小兵喊道:“你們小隊長呢?叫你們守好國師府,現在怎么回事”!
這個鐵甲森嚴的將軍名叫喬高,是千機營中孟是如手下一員副將,乃孟府家臣,向來唯孟府馬首是瞻。
此人生得魁梧,聲若洪鐘。這會一聲獅吼,幾乎將那個小兵嚇得癱倒在地上。
抬眼見是喬副將來了,那小兵趕緊弓著身子唯唯諾諾,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他,他,在后門!我,我這就去叫他”!
說著這個小兵拔腿便向后門跑去。
而此時那個倒霉的領隊小隊長仍然淹沒在人群中,還在漫無目的地搜尋楚萼的蹤影。
以至于那個小兵用了好大功夫才將他找到。
來到喬高面前,抬頭看到喬高那結了三層冰的臉,那個小隊長嚇得雙腿直哆嗦。
在千機營中,誰都知道這個喬副將是個脾氣暴烈的,只要一言不合,那蒲扇一般的巴掌呼下來,立時能將人內臟拍出來。
就他那兇殘的性子,便是孟是如將軍也要忌憚幾分,不為別的,只為這喬高對孟府絕對衷心,所以平日里就是孟是如對他再不滿,能讓也就讓一讓了。
看著這個小隊長那窩囊的樣子,喬高氣得吹胡子瞪眼。
本來便黑黝黝的一張面孔此時更是比鍋底還要黑幾分:“這里到底怎么回事?我交代你的話,你當成耳邊風嗎”?
“這......”,那個小隊長在這涼颼颼的秋夜中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于是一邊抬著袖子擦汗,一邊哆哆嗦嗦道:“這個,這......不知為何這國師府突然起火了,那......那些百姓就是攔不住,我,我也實在沒辦法......”
抬頭覷了一眼,見喬高臉色更黑了,小隊長心中突突直跳,急忙道:“不過,我剛剛看到一個很像瑤英郡主的人溜進去了,所以便跟了進去,只是,只是,人太多了,一時跟丟了,但是,”小隊長急切道:“我基本可以確定就是她”!
這個喬高雖然人長得五大三粗,但是心卻是個細密的。
國師府起火的時候他正帶著軍隊打著捉拿賊人的幌子搜查瑤英郡主府,當然了,實際目的是做什么大家也心照不宣。
彼時突然傳來消息,國師府也著火,他便立時覺察到其中的蹊蹺。本來成國公叮囑他要當心國師府,他還不以為意,但是此刻看來國師府和郡主府估計真的有些牽扯。
這會子聽這小隊長如此說話,他的心中便更信了個七七八八了。
于是他一招手,對跟在身后的幾親信道:“你們進去,無論用什么方法,哪怕是把國師府翻個底朝天,也給我把瑤英郡主找出來”。
“將軍!”見狀,那個小隊長趕緊攔住,口中勸到,“現在這里聚集了太多百姓,這些人可都是向著國師的,所謂眾怒不可犯,將軍慎重啊”!
聞言,喬高抬首環顧眾人,眼睛幾乎瞇成一條縫了。
要說這個喬高在成為孟府的家臣之前,是綠林出身,做事從來不擇手段,不按章法。便也正是因為他這樣的特質,才能使得他在孟家眾將中迅速脫穎而出。
而此刻,他便只凝神思索一瞬便計上心頭,于是毫不猶豫,他回身對身后的軍隊吩咐道:“你們將國師府給包圍起來,一只蒼蠅都不許飛出來”。
說著,他又吩咐跟隨在身后親信:“你們喬裝進去,先找到瑤英郡主和國師的位置,不要打草驚蛇,找到后立刻回來報我”!
“是”!眾人得令,應了一聲,便各自去了。
要說這國師府的地窖雖然隱秘,但是喬高手下這些親信,也都是各有本事的能人,不一會便找到了地窖的位置,于是毫不遲疑,這些人趕緊回來報與喬高。
看著那些人那么快便完成了任務,喬高不禁贊一聲:“好”!
此時國師府中的大火也滅得差不多了。
于是喬高冷笑著,對他的那些個親信道:“你們,穿上一身夜行衣,喬裝成賊人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