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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風(fēng)來得很輕柔,將湖面吹皺。
雨后,鐘慈下的竹林愈發(fā)顯得蔥郁,從山間蜿蜒而下的石階上,水漬似乎還未全干,道路兩旁草木欣榮,細(xì)細(xì)看來有竹筍在雨后破土而出,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楚萼從竹林間走來,沿著石子鋪就的小路,來到竹知湖邊,在地上隨意鋪了一塊毯子就著石階而坐,手中然拿著繡花針,抬頭看看周圍的景色,想著山水有靈,在這其間或許會得些靈感,說不定繡花時手能順一些,于是低頭開始認(rèn)真穿針引線。
煙火站在她身后不遠(yuǎn)處,看著她的背影,半晌,擔(dān)憂道:“主子,才下過雨,石臺濕涼,不如我到園子中給您再拿一塊毯子過來墊著吧”?
擺擺手,楚萼并不回頭:“不打緊”。
說完,仍舊垂首專心刺繡。
見楚萼低頭不語的樣子,煙火頗有些不安,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半晌,楚萼回首,發(fā)現(xiàn)她還站在那,于是寬慰道:“我在這就好了,你不用陪我,回去吧”。
“我......”煙火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什么。
淺笑一聲,楚萼道:“我沒有怪你,你放心吧!”
想了想,她繼續(xù)道:“你這樣做我能理解,無論如何你和流螢都是煜王的人,我讓你去殺了江起瀾,確實是為難你了!”
聽到楚萼如是說,煙火心中更加不安了,急急解釋道:“并不是這樣的!煜王既然讓我來侍候郡主,煙火的主子便只有郡主,只是我......我覺得如果真的殺了江起瀾,是得不償失的,所以我才把她交給孟笑,我認(rèn)為......”
“我知道”,見煙火焦急,楚萼將手中的繡繃放下,站起身來,走到她的跟前,然后執(zhí)起她的手,輕聲細(xì)語安慰道:“我知道,你不要多想,這五年來你和流螢待我如何,我心中清楚!在我眼中你們跟丹辰朱月也都是一樣的,沒有分別”。
“我......”煙火望著楚萼:“主子,你相信我?”
點點頭,楚萼溫和道:“我知道你是為我打算的,我們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不要因為這件事弄得生分了”。
“那江起瀾......”
楚萼放開她的手,然后緩緩?fù)靶辛藥撞健?
背對著煙火,她輕嘆道:“我知道,你是怕我跟煜王的部下關(guān)系鬧僵,特別是江起瀾的父親江臣鶴是煜王的左膀右臂,如果我殺了她,他們勢必不會放過我,我都知道”。
“但是”,楚萼話鋒一轉(zhuǎn):“江起瀾這個女人心術(shù)不正,我有預(yù)感,留下來將來會成為禍患。”
說著她轉(zhuǎn)過身來,對煙火語重心長道:“在這個世上,仇人能化解便化解,不能的話,就要盡早除去,不然到最后吃虧的就是自己,明白嗎”?
煙火愣愣地看著楚萼眼神中一閃而過的鋒芒,突然不知該如何言語。
見煙火發(fā)愣,楚萼輕聲道:“所以,煙火,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自己來處理,你也不要在心中存有芥蒂,好不好?”
煙火思慮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然后點點頭:“好,我相信主子”!
楚萼滿意地拍拍她的肩膀,說到:“丹辰和朱月還沒有回來,你先回府,那邊還要你照料著,我這里沒事的”。
“嗯”,煙火瞬間下定了決心,心中也突然輕松了起來,然后道:“主子也早點回府,天色漸晚,這里是京郊,終究是不安全的”。
“好,我知道”,楚萼笑著頷首。
“還有......”走了幾步的煙火,忽然回首。
她突然想起來今早抓住江起瀾的時候,那個女人厲聲說的那一句:還有一個大禮給送給楚萼,叫她等著。
想至此,煙火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但是再回頭一想,那語氣好似也只是江起瀾在垂死掙扎一般,估計也當(dāng)不得真。
于是煙火笑了一下,不自在道了一聲:“沒事,主子你早點回府”。
“好”,楚萼含笑應(yīng)著。
目送煙火離開,楚萼回身,來到石階前,重新坐下來,拿起繡繃,繼續(xù)低頭努力繡花。
清風(fēng)從水面而來,吹亂頰邊的發(fā)絲,輕薄的夏衫,隨風(fēng)浮動,臨水照影間,宛然若畫,美不勝收。
時間緩慢流逝,就在楚萼幾乎將每根手指都戳破,正沮喪嘆息之時。
忽然,身后傳來一個聲音:“你這繡花的水準(zhǔn)和孟笑作詩的水準(zhǔn)有的一拼!”
楚萼回首,卻見丞相孟瑭正站在身后。
煙青色的長衫對比著身后流朱滴翠的草木,似真似幻,很不真實。
“你來了”,楚萼頷首,正準(zhǔn)備開口請他坐下,四下一看才反應(yīng)過來周圍沒有桌椅。
但是很顯然孟瑭自己是毫不在意的,幾步來到她的身邊,就著石階便坐下。
然后孟瑭盯著楚萼的手中的繡品,又仔細(xì)瞧了幾眼,忍俊不禁:“還真是慘不忍睹,你繡的這是什么”?
楚萼暗暗蹙眉,面上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稍稍側(cè)身,擋住他的視線,口中生硬道:“石榴花”!
將楚萼的動作看在眼里,孟瑭并不戳破,只繼續(xù)道:“旁人都繡蘭菊牡丹,怎的你獨繡榴花”?
“喜歡就繡了”!楚萼面無表情。
點點頭,孟瑭看著她仍然滿目笑意,道:“不知郡主邀在下前來,有何事?不會是來欣賞你的刺繡吧?”
他故意強(qiáng)調(diào)欣賞二字,顯然是在揶揄她。
楚萼心中惱怒,不想再就這個刺繡的話題討論了,于是繃著臉看著他也不說話。
見她面色不好,孟瑭不再打趣她,以手撐地,歪著身子,他偏過頭來看著江面,微不可聞地嘆口氣:“現(xiàn)在可是敏感時間,早上才從昭寧宮中逃過一劫,現(xiàn)在我們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郡主就不能安靜幾日嗎”?
這次邀來孟瑭,楚萼原本是打算好好跟他說話的,但是剛一開口就被他打擊到了,現(xiàn)在哪里還有好臉色,于是沒好氣道:“丞相自有辦法擺脫盯梢,否則也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輕笑一聲,孟瑭伸手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衣角,然后隨意開口道:“好,那你說吧,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這個時候把孟某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