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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一頭花白頭發打理得整齊別致，一捋銀白長須自然地垂于胸前，雖說時光在他臉上印下許多溝壑紋理，但那老人氣色依舊不受影響一般紅潤健康。一身整潔白褂甚至連褶皺都難以看見，同時腳上那雙皮鞋也在燈光照映下熠熠生光，似乎一塵不染。

這是一個極愛干凈，又極為一絲不茍的老者，林殷對老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而和這老人截然不同的是，林殷似乎與該老者形成反義詞，林殷的不修邊幅，不甚打理自己外表衣著，在老人面前顯得實在不堪入目。

但現在可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還有很多要事等著他們接受或是處理。

“你們終于來了，振輝，我這里有很多機密要告知于你。”石立升放下手中的茶杯，緊捏著那幾張印滿密密麻麻資料的A4紙，加之他說話自是渾然厚重，語氣中的凝郁久久浮在空中不化。

他抬頭望向李振輝，自然林殷和李振輝也將石立升映入眼中。只見石立升眉頭深鎖，鎖住了憂愁悲難。即使是濃茶飲下強打精神，臉上還掛著幾分憔悴蕭瑟卻是怎么也不會隨著茶香流出飄散。

林殷只見過這位勤懇認真的石立升數面，所以他是第一次看到在世人面前總是嚴肅英明的警察局局長如此衰敗的樣貌。

而李振輝雖說跟隨石立升也有些時日，但如此不堪的石隊長，他今日也是首次發現，正待他張口慰問石立升時，石立升只是揮了揮手。

“我沒什么大礙。林殷同學，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顧承順博士，今天就是顧博士有事情要和你商討，我今天只是作為一個中間人而已。”石立升卻是話鋒一轉，開始向林殷恭恭敬敬介紹起這位老者，卻是不要誤會，這濃重的恭敬，其實全是傳達給那老人的。

李振輝有些驚詫，其實這位顧博士，他在基地里也不過是遇見幾回，而且兩人間根本沒什么交集，或者說李振輝都沒有資格與顧承順這一層面的長者交談，怎么今日石立升就忽然將這樣級別的人物介紹與林殷，他印象中林殷最出眾的地方也不過是幾小時前勉強覺醒成英雄。

而林殷的訝異并不遜過李振輝，只是寥寥數句話，他推斷出正是這老者顧承順博士，猜測或者是有根據的知道自己和李振輝兩人就在此時此時到來御國局的訓練基地，這又是怎樣的通天能力。林殷緩緩想來，又覺得看來自己身上的秘密還有很多，不然的話，以石立升對老者的恭敬態度，自己又何德何能面見這尊大神。

不過林殷也是非常擅長掩飾之人，只是稍稍有些敬畏地看著顧博士，并沒有顯露出太多心境上的激蕩和不安。

“您好，顧博士，我就是林殷。”林殷尊敬地向顧承順這位老者說道。

那老人閉合的雙眼緩緩張開，渾濁的雙瞳中卻投射炯炯有神的光彩，端正平視著林殷，有些沙啞地言道：“我知道你很久了，林殷，但你肯定是不知道我顧承順的。”

老者忽如其來的神神叨叨，除了石立升，林殷和李振輝卻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話不言則不盡，理不順則不清。石隊長，麻煩你們兩人另尋一個地方談話，人老了就不想走動，我還有很多話想對林殷小友說，但不想和你們說。”顧承順直接地對石立升說道，也不遮掩自己的本意。

石立升自然是應承道：“顧博士，那這里的空間就留給您了，我們就此告辭。”

他轉身向李振輝走去，李振輝回應一聲，便是和石立升離去。

本就空蕩安靜的會議室此時更顯幾分冷清，唯剩一老一少而已。但卻不會太過死寂，那老的一個似乎很喜歡說話。

“你認識林殷嗎？”顧承順博士荒誕地問道。

這問題本身就很有問題，又有哪一個人不比外人更加了解自己呢？大多數人該會馬上回應肯定的語句。

“……可能，認識吧。”林殷卻是長頓數秒，一是大概沒有想到老人會有這么一問，二是的確陷入了沉思當中，這六個字非要深究起來，恐怕對所有人都是一個難題。

人人皆知生辰何時，芳齡幾何，但要是說幾分幾秒你誕臨于世，父母長輩都不甚清楚，更何況當時還是呱呱墜地的嬰兒，又怎能有記憶印象？人人皆知自己身高多少，體重如何，但定然不知自己體內有幾種細胞，更別提細胞的數量，根本沒人會關心這些。

所以說沒有任何人能真的完全認識自己。

林殷也不例外，他其實意識里是認為自己并不認識自己，而且對自身的了解，竟然差不多到了一無所知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