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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乾隆拂袖而起:“我大清正值盛世,你身為皇后,怎能說出這種話來?”他拽了件斗篷披在身上,怒氣沖沖走出景仁宮。連衣服也忘記了穿,想必,他這一次真的是氣急了。
景嫻眼望著大敞四開的宮門,苦澀一笑。搖籃里的永璟也被乾隆吵醒了,大聲哭了起來。景嫻扶著床畔站起身來,走到搖籃旁,俯身抱起永璟,柔聲哄著:“乖,被你阿瑪嚇到了,是不是?額娘這次,怕是真的惹惱了你阿瑪……”
一語成讖,乾隆‘南巡’未能成行,卻也再沒翻過景嫻的牌子。便是初一、十五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他也推說身子不適……景仁宮自那晚過后,仿似冷宮一般。景嫻心道:所謂伴君如伴虎,也不外如是。這世上,人心最難捉摸,皇上的那顆心尤其難捉摸。永璂住進了擷芳殿,好在她還有永璟,看著他一日日長大,模樣越發的像乾隆,那顆本該靜如止水的心還是會痛上一痛,終究不能釋懷……
五月,甘肅總督上本:上一年,甘肅皋蘭等二十廳州縣受了霜雹災,臣斗膽懇請皇上免除賦稅。乾隆御筆一揮:知道了,賑災!此外,免去甘肅甘州等三府本年民屯額賦。
春喜本在一旁磨墨,偷眼瞧了一下,笑道:“皇上節用裕民,堪稱萬世表率!”
乾隆冷哼一聲,抬起頭來,看著春喜:“你這小腦袋瓜兒里想些什么,當朕不知道么?”
春喜俏臉一揚,很是不服氣:“奴才夸獎皇上也有錯?”
乾隆將御筆搭在筆架上,端起手畔的茶杯,呷了口茶,隨后道:“朕知道,你入宮后便跟在皇后身邊兒,是她的心腹。可現而今,你在朕身前兒侍候,朕絕不允許身邊兒的奴才懷著另一份心思。”
春喜福了福身道:“奴才盡心盡力侍候皇上,從未存過別的心思。皇上若是疑心奴才,大可以再將奴才送回到娘娘身邊兒去。”
乾隆卻道:“朕既要了你,自然不會再送你回去。朕也并非不清楚皇后的心思,可她千不該萬不該說朕‘揮霍無度,終釀大禍’!朕的天下,容不得他人置喙。”
春喜輕聲嘆息,也許不自負的君王,自古沒有。盛世之君,如何能允準他人說半個‘不’字……即便這繁華皆是假象,恐怕身為君王,也愿在這假象中沉醉不醒。
七月,喀爾喀蒙古郡王青袞雜卜叛亂,乾隆忙的焦頭爛額,一點閑暇時間也無。夜半,他獨自躺在乾清宮的大床上,輾轉反側。再沒有一個知心人能夠陪在他身邊,任他傾倒肚子里的苦水……他突然想,良藥畢竟苦口,有一個時刻提點自己的皇后,是大清之福絕非大清之禍。吃苦藥治病,總好過吃糖,終究有一日會壞了口中牙齒。想到這兒,他翻身而起,朗聲喚道:“春喜!賈六!給朕更衣!”
又是子時,乾隆踏著月光走進景仁門。彼時,景嫻已入了夢鄉……他并未叫人通傳,輕手輕腳走進寢殿,輕手輕腳脫衣上床。一顆空著的心頓時踏實下來,他側過頭瞧了景嫻半晌,終于合上雙眼,困意襲來……
寅時二刻,景嫻早早醒來,想著永璟會餓,該喚嬤嬤前來喂奶,卻冷不防看到了躺在她身畔的乾隆。想是他幾夜未合過眼了,眼圈兒都是黑的,三個月未見,她心里卻沒有恨意,更多的還是心疼……她嘆了口氣,輕聲下床,抱起搖籃里睡醒了的永璟,低聲吩咐道:“小阿哥餓了,送到嬤嬤那里去。”
小宮女福身稱是,小心翼翼抱起永璟走出門去。
景嫻以手掩嘴,又打了個呵欠,卻知再難睡著,于是走到梳妝臺前坐了下去,拿起篦子輕輕梳著頭發。
乾隆也醒了過來,走到她身后,伸出雙手輕輕握住她雙肩。
景嫻含笑問道:“幾個月未見,皇上在臣妾宮里睡不踏實?”
乾隆笑道:“好些日子沒睡得這樣沉了。你身上的香氣定是有催眠之功效。”
景嫻輕哼一聲,并不接話。
只聽乾隆又道:“不生氣了?”
景嫻奇道:“生皇上的氣?臣妾不敢。”
乾隆輕輕頷首:“既是如此,下個月隨朕到圍場狩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