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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年十月,京城下了第一場雪。下了早朝,乾隆信步走在紫禁城里,任由那雪花落在狐裘上,久久不化。這一年,殺了個大臣,死了個大學士,平了準格爾叛亂,攻下伊犁,十分忙碌的一年……即便是八月份去圍場狩獵,還要裝模作樣封個準格爾臺吉作親王。忙!真忙!忙到他抽不出時間去后宮安撫嬪妃。當然,這樣也不是不好,沒有‘雨露’便沒人去爭,沒人去爭他樂得清閑。終于明白了好好的皇帝為什么最后都要出家,看慣了鶯鶯燕燕,人生的最后,總希望耳根子能清靜清靜。可他自詡惜花人,這輩子注定離不了女人,也就沒那個出家的‘雅興’。又要到年尾,他想起去年年末,他想方設法將程淮秀騙來京城,一住便是三個月,好一段舒坦日子……
“程淮秀……淮秀……”乾隆輕聲呢喃著,想起她手里捏著糖葫蘆的模樣,嘴角漸漸掛上一抹溫柔的笑。他終于住足,轉過身朝著乾清宮走去,吩咐道:“宣唐海?!?
賈六躬身道了聲:“嗻!”
乾清宮里,春喜侍候乾隆脫下狐裘,奉了茶后,俏聲問道:“皇上遇上高興事兒了?”
乾隆正端起茶盞,聽到春喜問話,側過頭瞧著她道:“有嗎?”
春喜笑道:“都寫在您臉上了!”
乾隆輕輕頷首,想到自己為哄女人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竟頗為得意。
只聽春喜又道:“皇上不想說給奴才聽,奴才還不愿聽呢!”
“你這個丫頭!”乾隆竟也不氣,說道:“朕只是想,給程淮秀送一份大禮。”
春喜笑道:“皇上是希望程幫主能早些進京吧?”
乾隆哼了一聲:“猜準了朕的心思,可未見得是好事?!?
春喜眼瞼微垂,問道:“奴才斗膽,敢問皇上準備了什么給程幫主?”
乾隆知道,此刻門外已是大雪紛飛。坐北朝南,他沒有千里眼,看不到江南,更不知道程淮秀此刻在做些什么,不知道她這一年過得好是不好。但他可以確定的是,這一年她不曾遇到過貪官。朝廷里官多,免不得參差不齊,京里的、外放的,凡是帶了‘鹽’字,履歷表他看了又看,派往江南一帶的,他更是加以暗示,就差昭告天下:程淮秀是朕的女人,誰膽敢招惹,誅九族!群臣不解,爭相稱頌:皇上去了一趟江南,越發了解民間疾苦。每每至此,他心底不無尷尬。
春喜見乾隆愣了神,喚道:“皇上……”
乾隆回過神來,咳了兩聲,悠悠說道:“朕準備送給她一草靶子糖葫蘆?!?
十月的蘇州并不如何舒坦,寤言堂里,程淮秀左手撐腰,右手摸著掛在墻上的佩劍,又嘆了一口氣。久未出鞘,也不知銹了沒有。正如程淮秀所料,鹽幫那群糙漢子對于幫主要生孩子這件事兒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他們雖糙卻并不傻,大抵也能猜到這孩子的爹是救鹽幫于急難的‘艾四爺’,只是可憐自家如花似玉的幫主要獨自飽受妊娠之苦。至于江湖,初時,程淮秀未曾婚配便大了肚子的消息也傳得沸沸揚揚,她聽了,一笑而過,完全不放在心上。后來,各大幫派瓢把子無不出面壓制,本就傳無可傳的消息自然煙消云散。江湖中人有了默契,鹽幫要添丁進口,添的還是少幫主,該準備大禮了!
李綺筠拿著碗筷進屋,看見程淮秀的樣子,假意咳了兩聲,說道:“幫主大人這個時候兒還想著舞刀弄劍?不怕肚子里的孩子提前出來報道?”
“我倒是想呦!”程淮秀慢慢坐了下來,戲謔道,“你就這樣陪我待在別苑,不怕你那霑哥哥找不到你?”
李綺筠苦笑道:“他有妻有子,還會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