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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年二月十五,月掛中天,景仁宮。春喜雙手推開正殿大門,低著首快步走到了臥榻前,福身道:“娘娘。”
景嫻以手加額,閉著眼睛半倚在床頭,過了許久,方才睜開雙眼,看著春喜,柔聲道:“你來了。”
春喜試探著問道:“娘娘漏夜傳喚,可是想了解皇上近況?”
景嫻抿了抿口唇,端起檀木桌上的茶盞,太久未換,已然涼了,她輕嘆口氣,又擱在了桌上,開口問道:“聽說,皇上近來做事提不起精神?”
“豈止提不起精神!”對著昔日主子,春喜并未打算隱瞞,“皇上茶不思飯不想,今兒個早上還罵走了來請平安脈的葉太醫。”
“哦?”景嫻的秀眉漸漸皺了起來。
春喜又道:“娘娘隨奴才過乾清宮去瞧瞧皇上吧。”
景嫻苦笑道:“并無旨意,乾清宮本宮如何去得?”
春喜咬了咬口唇,直言道:“皇上需要娘娘!”
景嫻輕嘆口氣,由春喜扶著站起身來。近來,她與乾隆之間少了交流,多了隔閡……就連一直由自己照料的柳蕙蘭也被他帶出了宮,一句交代也無。她常常會想,也許冷宮的日子就這樣不期而至。
只聽春喜又道:“娘娘換了便服,披上斗篷,夜深了,沒人能發覺。”言辭誠懇。
景嫻拍了拍春喜的手,笑道:“只有你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能想出這樣的餿主意。”
春喜也笑了:“奴才只知道,皇上此刻需要娘娘,娘娘也未必不需要皇上。”
景嫻白了她一眼,耳根發燒,道:“你在這兒稍等片刻。”轉身走進臥房換衣服去了。
乾清宮,乾隆半靠在明黃色的枕頭上,雙目微闔。書案之上,明晃晃的奏折堆疊成山,賈六站在一旁打著瞌睡。門‘嘎吱’一聲被春喜推開,賈六猛然驚醒,問道:“誰?”
春喜忙將右手食指豎在嘴前,快步走到賈六身邊,右手平放,左手食指、中指立在上面交替向前,做了個走的手勢。賈六瞧了一眼跟在春喜身后的來人,即刻明了,行禮后,隨著春喜一前一后走出乾清宮。
景嫻輕聲走上前去,瞧著乾隆越發清瘦的臉,嘆了口氣,解下身上披風披到他身上,而后轉過身整理著書案上的奏折。
夜漸漸涼了,乾隆抬起左臂,左手食指蹭了蹭鼻子,身上的披風隨即掉落。景嫻蹙了蹙眉頭,俯身拾起披風又要披到他身上,只聽乾隆低聲喚道:“淮秀……”而后握住景嫻的手,雙眼漸漸睜了開來。
景嫻苦笑道:“淮秀,淮秀,她人已在千里之外,你便是喊破了喉嚨,她也難出現。”
乾隆吸了吸鼻子,坐正身子,看著書案上整整齊齊的奏折,笑道:“朕失態了。”又提起朱筆,蘸了蘸墨。
景嫻搖了搖頭,搶下他手中的筆,重又搭到筆架上,勸道:“你瞧瞧西洋鐘,幾時了?明兒個不練功了?不上朝了?我認識的四哥一向知輕重,再大的事也從不皺眉頭。現而今,不過是走了個程淮秀,你就這樣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