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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北方過小年,紫禁城內一派喜慶。坤寧宮,乾隆拈香祭過灶神后,賈六將手中香點燃,雙手遞給景嫻。正對著坤寧宮東墻貼著的灶神君像,景嫻拜了三拜,賈六微躬著身走上前去,雙手接過景嫻手中燃著的香,恭恭敬敬□□了擺在灶神君像前的香爐里。
祭祀完畢,乾隆與景嫻二人比肩走在甬道上。沉默了一陣,景嫻開口問道:“臣妾聽說,皇上這些日子常常往宮外面跑……”
乾隆左手負于身后,右手握著朝珠,側過頭看著景嫻,笑問:“你聽誰說的?”隨即又正過頭來,余光瞥了眼賈六,后者擺手又搖頭,示意與自己無關。
景嫻一笑,未置可否。景仁門前,她揚起頭瞧了瞧門楣上掛的匾額,笑對著乾隆道:“皇上進臣妾宮里坐一坐?”
乾隆笑著頷首,握住景嫻的手走進景仁宮。
景仁宮正殿,景嫻幫乾隆脫了狐裘交給春喜,隨即吩咐道:“你們都先退下。”
賈六與春喜帶頭行了禮,一眾宮女太監魚貫而出。
乾隆將雙手負于身后,笑問:“想單獨和朕說些什么?”
景嫻輕聲一笑,說道:“一陣子不見,皇上與臣妾之間竟變得如此陌生?”
乾隆臉露尷尬神色,坐到火盆前烤著手。
良久良久,景嫻又道:“敬事房的記錄,近來太過‘難看’了,幾度驚動了太后。”她平靜道來,語氣中不起一絲波瀾。
乾隆反倒有些詫異:“你不追問?”
“追問什么?”景嫻坐到銅鏡前,拆著插在頭上的發飾,又道,“皇上的行蹤輪不到臣妾過問。可是,后宮要有交代……”她低首苦澀一笑,“臣妾想過些清靜日子,還請皇上成全。”
“你這是什么話?”乾隆語出不善,側過身子瞧著景嫻道,“朕‘耽誤’你過清靜日子了?”
景嫻思忖著,終是退了一步道:“隔幾日出宮一次不成嗎?雖說‘雨露由來一點恩’,皇上心里惦著宮外的那個,這宮里面總也該有皇上能待的地方。后宮安穩,對于宮里宮外的人都是一件好事。”
“話兒不是這么說的!”乾隆掂量著措辭,“她這一次北上,是被朕‘騙’來的,眼瞅著要過年了,朕若棄她于不顧,忒也無情了。”
景嫻的一頭黑發已散了下來,她拿起桌上的篦子輕輕梳著,一邊梳一邊說道:“整日的‘晚出早歸’,宮門關了便翻墻,皇上您是天子,天子當有天子威儀。”
乾隆冷哼一聲:“好一句‘天子威儀’!朕已‘做到天子’了,都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還要整日被你們拘著、管著,這個‘天子’‘做’的忒也窩囊了!”
景嫻透過銅鏡看到乾隆臉上的怒色,看到他自行披上狐裘,怒氣沖沖走出景仁宮……她梳著頭發的動作漸漸慢了,眼中盈著淚,揚起頭瞧了瞧屋頂,勉強抑住即將落下的淚。這就是帝王……她依稀還能想起不久前,就在這間屋子里,他們一起送別和安,他那時百般溫柔、百般體貼,直與今日判若兩人。
養心殿,乾隆坐到龍椅上,重重喘著氣。他雙手緊攥成拳,輕輕顫抖著。賈六小心翼翼走上前來,慢慢研著墨。
乾隆提起搭在筆架上的御筆,蘸滿了墨,左手展開一卷空白的圣旨,正要落筆,又重重嘆了一口氣,將筆放下。他抬眼瞧著賈六,問道:“朕近來做的太過了?”
賈六磨墨的手并未停下,恭敬回道:“皇上是說‘出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