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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淮秀見他輕身功夫極好,心下嘆道,大內果然有高手,又想起那日她發現有人跟蹤,想必是那人故意做的‘拖泥帶水’了些,好讓自己發現?她緩緩搖頭,料想那四爺在自己身上當真費了不少心思,隨即轉身下山。
程淮秀的那封信送到乾隆手上時也是一個深夜。養心殿內,他看著信紙上的寥寥數字,哭笑不得。心道這鹽幫幫主當真是灑脫慣了,吃準了自己對她的一顆心,思念之情一絲也不肯表露。雖說如此,寒冬臘月,屋子里的炭火不停燒著,乾隆的一顆心也因這薄薄的一張紙漸漸暖了起來。他將右手邊的檀木匣子拿到身前,將程淮秀的那封信折好,平平整整放了進去,隨即提起毛筆回信,他嘴角掛著一抹狡黠的笑,這樣有分量的兩個人總要由一個有分量的人接走才是。想起她看到這封信后,也許馬不停蹄北上來見,心中竟對那曹霑的妻兒有無限感激之情。
乾隆十九年十二月十五,幾騎駿馬由南而北,在天寶鹽棧門前停了下來。當先一人手握寶劍,披了一件黑色披風,翻身而下。天寶鹽棧掌柜李彧一早便已等在門外,見到來人,拱手道:“幫主!”顏色甚是恭敬。來人正是鹽幫幫主程淮秀。
只見程淮秀輕輕頷首,將馬韁交給候在一旁的幫內兄弟,當先進了屋,徑對跟在她身后的李彧說道:“老李,咱們快一年沒見了。”
李彧回道:“是快一年了。屬下以為,幫主要年后才會北上。”
程淮秀輕輕一笑,并不接話。進了內堂,她坐到正中央的太師椅上,示意李彧也坐,而后問道:“嫂子一向可好?”
李彧接過鹽棧兄弟遞上來的茶盤,親自奉上,才又坐了,笑道:“勞幫主記掛,她還好。”
程淮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后道:“你派人送往總堂的賬簿我都看過了,今年的款項收的不錯。”
李彧抱拳一揖道:“謝幫主!鹽商們配合,多乘幫主年初時的努力。”
程淮秀道:“這一年,你功不可沒。李彧,鹽幫總堂雖在蘇州,可各個分堂、各個鹽棧的經營狀況兄弟們都看在眼里,誰好誰不好我心中有數。”
李彧道:“是。”
程淮秀輕輕頷首。
好一陣沉默,李彧開口問道:“幫主年下北上,可是要拜會幾位鹽商?”
程淮秀眼瞼微垂,道:“鹽商自是要拜會,也有些私事要處理。”
李彧是個聰明人,他既聽出了程淮秀不愿多說,自然也不再多問,站起身道:“幫主,后院您的屋子屬下已命人收拾妥當。”
程淮秀也站起身來,拿起擱在桌上的寶劍道:“辛苦你了。”李彧拱手道:“這是屬下分內之事。”程淮秀笑道:“幾時拜會鹽商,咱們明日再議。”隨即轉身朝著后院走去。
次日一早,程淮秀醒來之時感到一陣寒冷,燒在屋里的炭火過了一夜漸漸止息,倒不是鹽棧中的兄弟疏忽,只是男女有別。程淮秀這時有些后悔未帶著蓮子一同北上,只得披了披風自行下床往火盆里添了些炭。想起昨晚老李的問話,她的臉頰漸漸紅了,約好了開春再見,他夤夜而來的兩封信便打亂了自己的陣腳,她捫心自問,此次北上,有幾分是為了旁人,幾分又是為了自己?誠然,能接到曹霑的妻女也不枉她親自北上這一遭。她又想,他是不是已得知了自己的行蹤?也許,很快便能再見了……再沒有睡意,她洗漱穿衣,走出了天寶鹽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