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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靖昊一臉驚訝地看著我。這也難怪。任何一個以前共事過的人看到現在的我都會認不出來,不在時尚雜志工作的我已經不再是長發飄飄的少女,不化妝也不打扮,他們都會以為我必定穿著時髦的花俏短裙,手拿漂亮的提包。可如今卻看到一個身穿深藍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夾克,戴了一副好像教導主任的黑框眼鏡,像是三十好幾的女人現身,誰都會感到錯愕。我今年才二十八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加沉穩。
“前輩!請多關照”
馬靖昊聽我自報家門后,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是,還是請你多關照”。
這讓我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也是這兩句,不過那個時候我為了顯得穩重,特意穿了一身特別成熟的衣服,馬靖昊誤以為我是前輩,才特意主動說出要我關照的話,沒想到,時隔幾年,還是這樣的開場白。
打高爾夫球曬得黝黑,汗毛濃密的手腕上,戴著鑲著鉆石的勞力士手表。這身打扮讓我忍不住想要皺眉頭,想不到幾年來我們儒雅的前輩也在官場上沾染了官老爺的氣質,不過這已經是見怪不怪了,在這個城市,無論怎么炫耀自己腰纏萬貫和權勢,也不會遭到他人的輕蔑。
“有帶資料嗎?”馬靖昊開門見山的問。
“有帶。”
我露出不安的眼神回答后,瞥了一眼身旁是否有人。
“對方的底細也知道了嗎?”我輕輕點了點頭,一雙眼睛充滿信任地瞪著馬靖昊。
“呃……”我正要開口,“時間來不及了,我們走吧。”馬靖昊立刻打斷我。
馬靖昊若無其事地無視我的問話,朝大馬路邁開步伐。此時,我應該是一臉悵然地跟著他大步往前趕。
私家車緩慢地行駛在東西向貫穿五一路,往勞動路方向駛去。兩側車道上,擠滿了整個車體都畫滿了花俏廣告的城市交通車、專線小巴,以及頭頂上頂著大大的“的士”字樣的出租車,紛紛拼命按著喇叭。景色顯得灰蒙蒙的,有點模糊不清。即使信號燈變成了綠色,仍然有幾輛車蠻橫地沖過斑馬線。行人靈巧地閃避這些車子,若無其事地過著馬路。
馬路對面就是《新聞周報》大樓。
報社里,編輯與各個部門部長正在開會,馬靖昊領著我走近他的辦公室。自幾年前最后一次見后,第一次來到他的辦公室,居然還是以前差不多的格局和擺設。他在桌子邊坐下來,隨便翻了翻抽屜,看到國企的宴會邀請函、各式各樣右派和左派政治組織寄來的報刊、新聞剪報、領帶、手表、墨水瓶、鋼筆、藥丸和眼鏡……他戴上眼鏡。
“給我看看你帶來的東西。”
我把放在包里的東西拿了出來遞到桌面上。
“尸體?平安醫院?”馬靖昊顯然感到很意外。
“人體藥物試驗,怎么樣,感興趣嗎?”
“你知道平安的醫院的后臺是誰嗎?”
“不是私企嗎?”
“這只是做給尋常老百姓看的,不用我說吧。”
“直截了當的說出來。”
“葉放,葉世航的孫子,是平安醫院的董事長。葉世航知道吧,軍部的那位。”
“這么說不能碰?”
“該揭發的還是得揭發,用真人當試驗品,太不人道了。”
“致尚集團又是怎么回事?”
“花架子而已,跟著政客打醬油的。”
“這些多少錢?”
“不賣,提供,但是我得參與進來。”
“……可以,報道只能《新聞周報》發,獨家,你直接進社。必須如此!”
“說定了,什么時候上班?”
“明天!”
對于馬靖昊的爽快,我并沒有意外,畢竟神秘人有提示,可是設計到軍部還這么爽快,讓我覺得很驚訝,馬靖昊以后是要走仕途的人,要知道在這個國家,如果不明究里的亂點頭,只會讓自己淪為俎上魚肉。
走出《新聞周報》大樓后,我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選擇了創意集市。我經過一家家賣紀念品的商店,穿越過咖啡店鋪的庭院,突然間,強烈的睡意襲來,這里在我眼里忽然變成一個截然不同的城市。布偶貓咪、創意明信片、咖啡磨豆機都不想屬于這座人類創造的城市的物品。它們是可怕的符號,屬于一個不可理解的國度,上百萬的人背井離鄉暫居于此。
我漸漸密實在市場雜亂無序的人群里。
懶洋洋的店員在門口打發時間,我才看見一家小店的入口處展示著鮮艷的明信片,很久前我就已經把熙留在了這里:這些明信片上全都是熟悉、陳舊、老套的吊腳樓,那些老掉牙的風景名勝和被調侃叫做“大奶瓶”的紀念碑,被大霧籠罩著的長江碼頭、嘈雜凌亂的花市梯、長安大道上破舊的索道……看著它們,我更確定這個城市不可能有任何秘密能隱瞞下去,永不見天日。
不過,才一踏進一條窄巷,我的信心立刻消失,這里是集市中心,商店窗戶彼此對映著對面的景象。“有人在跟蹤我。”我察覺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