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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過得真疲憊，不愿意自己做飯吃，決定坐車回去看看老媽。

玄關的五斗柜上擺放著一盆紅色的仙客來，年前的氣氛還是很足的。裝飾柱上掛著去年老媽到鎮湖鎮買來的九龍驚鳴，賣蘇繡的老板跟她介紹說畫里的馬是乾隆皇帝的坐騎涅云駛，馬后邊的背景是九龍壁，整幅畫寓意“一馬驚鳴，九龍驚駭”，不過這幅繡品卻并非全畫，僅僅是局部而已。老爸屬馬，大學畢業前一周的一個晚上，接到老媽打來的電話，聽她說話火急火燎的，我就已經感覺到，那年，他將永遠離開她。家里放著許多以馬作主題的裝飾品，博古架上有陶馬、木雕馬，書房里有銅馬、工筆馬卷，抽屜里還有老爸留下來的郵票，上邊也是馬。但凡是與馬扯上關系的東西大概都能減少老媽失去伴侶的悲傷。

我一直為自己沒能將老媽從喪夫之痛中拉出來而感到歉疚。

那一整年，悲痛壓抑的我抱著想要突破家中冷氣旋包圍的心理，繼續生活在無法丟下老媽獨自出逃的無能為力之中。那晚和老爸談話的夢，讓我做出決定：不讓自己垮掉，讓老媽振作起來，我決定離開這個城市，讓老媽獨自面對老爸走遠了的現實。

2007年8月12日，辭去記者的工作，離老爸忌日還有整整一個月。

我悄悄地準備著離開這座城市的東西。

9月12日，看過老爸的墓碑，我就離開了這里。

飛機上，一直在想，墓碑上真的只刻了我的名字。我并未特地詢問原因，卻偷偷聽見長輩們說不留老媽的名是因為那樣對她更好，走了的人是走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當時的我特小心眼，自私地認為那不過是大人們為方便另娶或者改嫁而為自己編造了一個迷信的幌子而已，也不過是為將要發生的事情做個鋪墊來緩沖壓力罷了。

沒有孩子在身邊的老媽果然活得更像一個活著的人。因為不再有依靠，不能再任性，不能放縱自己沉浸在傷痛里；孩子不在身邊，心里多了擔憂和牽掛，所以自己必須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成為她的大后方。

黑白色的生活終于變出了色彩……

客廳的掛鐘已經走到9:16的位置，老媽在廚房煨著湯。

“媽，先進屋了，等會你先睡，我一個人靜靜?！边@樣的話會讓她放心不下，可自己還是想什么都不說，一個人待一會兒。

臥室里還是幾年前的老樣子，沒多出什么，也沒少什么。那張夾在相框里的明信片還放在電腦桌上，湛藍色的天空中開滿了棉花般的云朵，黑黑的海面上走著還能看清輪廓的船只。不知是夕陽還是朝陽，黃橙橙的撐亮了天空和大海，太陽就踮著腳站在身下小島的山尖上，海面正中間處迎面有道黃色的光路，仿佛能長出畫面來。明信片的左下角有兩行字“我想到一個很遠的小島上，去看看我自己，在空曠的時光里?！编]戳是鼓浪嶼的，沒去過廈門的我并不知道這島是不是那里，從來也沒打算問熙這里是不是她看見的鼓浪嶼。相框旁邊還放著另外兩張照片，一張是熙、替補、金主、少爺和我勾肩搭背站成一排的合照，后邊是高中的宿舍樓；一張是高中操場上種著的梧桐樹，上邊留著2002/4/24的日期。那是高三的一個中午，熙帶來了家中的膠卷照相機，留下了這個操場上最有生氣的東西。

照片已靜靜地放在那兒好多年，記憶也被我晾在一邊好多年……

如果高中的熙不那么懶，能好好的留一頭長發，興許就會是大多數男生的暗戀對象。她在男生的心中是那種很有想法和見解的女生，單憑這一點就會迷翻一堆人吧。高中那會兒，某部電視劇放得熱火朝天的，學校里很流行寫《xx語錄》，而熙和我卻寫對話集，《矛犀對話集》——矛（毛）盾而犀（熙）利的對話集，內容全是些古怪的話題，熙和我各執一份，不知道熙是不是還留著這本東西。

我在柜子里翻了很長時間，終于找到了對話集。手里這本是熙的筆跡，而她那本則是我寫的，我快速的翻閱著。

（21：談有序無序機能組合）

毛：你玩花生米干嘛？一粒一粒擺著，排方陣？

熙：哪一堆的花生米比較多？

毛：亂的這堆吧，看上去多點。

熙：為什么不說擺放整齊的這邊占據更多空間，所以應該更多一些？

毛：這個不能因為誰地盤占得寬就說誰人數多吧！

熙：數量是一樣的，有序和無序造成了你的錯覺。

毛：哦，視覺被迷惑了。

熙：兩堆花生米，每個成員之間都是“彼此”關系，只是因為間距和擺放的形狀不同才會出現視覺偏差，也可以說是組合上的外觀差異。

毛：你的意思是說相同的元素因為連結的關系和排列的順序不同，組成的外在形式不同，給人的感官不同，那么最終得到不同的機能。是在想生物方面的東西？

熙：之前是在想生物，不過覺得其他學科也說得通。

毛：確實，社會組織方面也是說得通的。

熙：幼兒教育也是如此吧，比如給IQ不同等級的小孩分班或者安排座位，就涉及到個性和效率搭配問題，怎么才能讓大家融在一起發揮最大的才能，不給任何一個孩子造成心理陰影，反而更好的激勵出每個人的潛能。

毛：恩，有道理。還會為普通人設想?。?

熙：社會安定才能給天才創造一個更好的創造空間。

毛：呀！聽出來了？

熙：沒事兒挑事兒！

（67：談“預測未來”是迷信、娛樂消遣還是科學）

熙：你看他們一天到晚玩星座、塔羅牌、占星什么的，有準的嗎？

毛：替補挺喜歡這個，對于他，有或沒有應該不重要。太無聊，需要娛樂性比較強的游戲來充斥平淡的生活。

熙：你怎么看古代巫師的占卜？“巫”這個字的象形字你看到過沒？

毛：兩個“工”字一橫一豎交叉在一起的吧，好像是。后來就演變成了一雙手拿著工字的樣子，最后就是現在這樣了。

熙：嗯，豎著的工是天地，橫著的工是萬物與時空，我是這樣認為的。

毛：后邊有了手的形狀就是說巫是手拿工具上達天下傳地的大賢者。

熙：大賢者？不一定賢能，至少是在當時被公認為有大學問的人。

毛：接受了大量知識灌輸和經驗傳授的人，接受的知識應該多部分是天文、地理、農耕方面的。